
救援人員終於將沈宇抬上擔架。
經過我身邊時,他忽然掙紮著坐了起來,滿臉擔憂地看著我,仿佛真的滿心牽掛。
可在姐姐和林月看不見的角度,他的嘴角輕輕翹了一下。
隨後,他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:
“哥哥,你再堅持一會兒。”
“她們已經選了我,你可別這麼快死啊。”
我渾身發冷,死死盯住他:
“是你......推我......”
沈宇頓時委屈地反駁:
“哥哥,我知道你受了驚嚇,可你怎麼能說是我推的?”
林月聞言,猛地轉過頭:
“顧辭,你夠了!”
“體育館突然坍塌,小宇自己都差點被砸到,你還想把責任推給他?”
“要不是我及時把他拉開,現在被埋在裏麵的人就是他!”
姐姐不耐煩地揮了揮手:
“先送小宇出去,阿辭情緒不穩定,等他冷靜下來再說。”
擔架被迅速抬走。
林月和姐姐一左一右護在沈宇身邊,沒有一個人回頭。
我伸出去的手僵在碎石之間。
頭頂忽然傳來一聲令人牙酸的斷裂聲。
負責支撐的消防員猛地變了臉:
“不好,二次坍塌!”
話音落下,壓在我身上的水泥板驟然往下一沉。
有什麼冰冷尖銳的東西,瞬間刺破衣服,狠狠紮進了我的身體。
我甚至來不及慘叫。
劇痛從後背貫穿胸口,像有人將一把燒紅的刀捅進身體,又殘忍地轉了半圈。
呼吸在一瞬間停住。
我瞪大眼睛,嘴裏不斷湧出帶著氣泡的血沫。
“傷者胸口受壓,馬上頂升!”
消防員衝到我身邊,拚命清理周圍的碎石:
“小夥子,能聽見嗎?千萬不要亂動!”
我想告訴他,身體裏有東西。
可我每次試圖吸氣,胸腔裏都會傳來漏風似的聲音。
我的外套是深紅色,鮮血浸進去後幾乎看不出顏色。
半截鋼筋又被水泥和衣服擋住,沒人發現它已經穿透後背,刺進了肺裏。
救援人員隻以為我被砸傷了,立刻讓人去找我家屬,可那名工作人員很快空著手回來:
“林女士跟救護車走了。”
“顧總也一起去了,她們說另一個傷者可能傷到了腿,必須立刻會診。”
消防員愣了幾秒,低聲罵了一句。
我卻一點也不意外。
沈宇十八歲以前根本沒有練過田徑。
繼父入贅顧家後,他說自己最大的夢想就是站上賽場。
母親立刻花高價請來教練,為他安排最好的訓練室。
而那間訓練室,原本是父親留給我的。
我也曾經喜歡運動。
父親去世前,還答應等我參加完比賽,就親手替我定製一雙新的跑鞋。
可是沈宇住進來以後,姐姐把父親留下的訓練室送給了他。
她說:
“你有過爸爸陪著訓練,小宇什麼都沒有。”
“隻是一個房間,你讓給他又不會少塊肉。”
後來沈宇拿走父親留下的跑鞋,擅自穿上磨壞了。
我第一次發了脾氣,奪回跑鞋,將他推出房間。
他立刻順勢跌坐在地上,捂住了腳踝。
林月趕來時,沈宇的手肘擦破了一點皮。
她甚至沒問發生了什麼,便一把將我推開:
“顧辭,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惡毒?”
那天,我後腰撞上桌角,青了整整半個月。
林月卻隻忙著給沈宇的手消毒。
和今天一模一樣。
隻是這一次,我可能再也等不到她們回頭了。
液壓設備終於撐開水泥板。
救援人員將我抬上擔架時,鋼筋在身體裏輕輕晃動了一下。
我眼前驟然一黑,幾乎當場昏死過去。
“他身上怎麼這麼多血?”
有人驚呼出聲。
消防員掀開我被鮮血黏住的衣角,卻隻看見腰腹間大片的擦傷。
鋼筋藏在後背,依舊沒有暴露。
“可能是表皮創口,先抬出去再檢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