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被送到體育館外的臨時救援點。
可所有車都送沈宇去了。
我硬生生等了十分鐘,一輛途經附近的救護車才被臨時調了過來。
急救員終於將我抬上車。
擔架推入車廂時,我已經感覺不到自己的雙腿,隻能聽見監護儀急促的提示聲。
“血氧六十二,血壓測不出來!”
“左側呼吸音消失,準備穿刺減壓!”
醫護人員剪開我的外套。
沾滿鮮血的布料與傷口粘在一起,每撕開一寸,我都會不受控製地痙攣。
急救員剛把衣服翻開,動作突然僵住。
一截拇指粗的鋼筋從我的後腰刺入,隨著呼吸不斷滲出鮮血。
外露的部分被斷裂的座椅擋住,所以救援時一直沒人發現。
醫生俯身檢查,臉色瞬間變得難看:
“鋼筋從肋間進入,可能已經刺穿肺葉。”
“通知醫院準備開胸,快!”
氧氣被開到最大,空氣卻怎麼也進不到肺裏。
我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,徒勞地張著嘴。
急救員緊緊握住我的手:
“顧辭,別睡!看著我!”
“你的家屬呢?我們要聯係家屬簽手術同意書!”
我艱難地報出林月的號碼。
電話響了很久,終於接通。
林月壓低聲音,語氣裏帶著明顯的不悅:
“什麼事?”
急救員迅速說明我的情況。
“林女士,顧辭胸部貫穿傷,疑似肺葉破裂,請您馬上趕往市一院!”
電話那頭頓了一下。
緊接著,沈宇痛苦的悶哼聲傳了過來:
“林月,我好疼......”
林月立刻放柔聲音:
“別怕,我不走。”
她似乎捂住了話筒,再開口時,語氣重新冷了下來:
“你們先做手術。”
“我現在走不開。”
急救員難以置信:
“他隨時可能死亡!”
“姐姐已經去醫院了,讓他姐姐簽字。”
“顧女士也沒有到場。”
林月沉默兩秒:
“小宇需要做核磁,他怕密閉環境,我必須陪著。”
“阿辭一向堅強,他不會有事。”
我看著車頂的白熾燈,忽然笑了。
眼淚順著眼角滑進鬢發。
原來堅強不是一句誇獎。
而是她們傷害我時,最方便的借口。
電話即將掛斷時,我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抓住急救員:
“讓我......和她說話......”
急救員把手機放在我耳邊。
“林月。”
我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:
“今天......是什麼日子,你還記得嗎?”
她怔了一下。
電話另一邊,沈宇突然發出一聲痛呼。
林月連忙問他怎麼了。
我等了很久,也沒有等到答案。
今天是我們相戀七周年。
林月說過,等校慶結束,她就帶我去見她的父母,商量婚期。
我甚至把父親留下的戒指戴在了脖子上,想在今天向她求婚。
現在那枚戒指正浸泡在我的血裏。
“阿辭,別鬧。”
林月終於重新拿起手機:
“小宇現在狀態很差,我晚點再聯係你。”
“等一下......”
電話已經掛斷。
急救員紅著眼睛替我擦掉嘴角的血:
“別怕,我們馬上到醫院。”
我想說自己不怕。
可就在救護車轉過路口時,胸腔中的鋼筋忽然被擔架邊緣撞了一下。
一股劇痛猛地穿透心臟。
我身體驟然繃直,大量鮮血從嘴裏湧了出來。
監護儀上的數值迅速下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