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是個患有重度暈動症的輪椅少爺。
隻要車速超過三十碼,我當場就能休克。
這輩子唯一能接受的車,是購物車。
本以為要商業聯姻的賀家會嫌棄我這個出行不便的累贅。
沒想到老婆直接將邁巴赫婚車換成千萬級的防震保姆車。
我感動得想哭,心安理得地癱在輪椅上當個廢人。
畢竟上一世,我是統治地下賽車界的蒙麵神話“零度”。
在一次追求突破極限車速的死亡彎道中,我連人帶車墜入懸崖,粉身碎骨。
那極致的刺激我受夠了,現在我隻想做個平穩的烏龜。
直到仇家買通了司機,將我們的車逼到了盤山公路的懸崖邊。
幾輛改裝超跑將我們團團圍住,反派拿著鋼管砸碎了車窗:
“賀總,簽了破產協議,不然今天就送你和這個殘廢老公下山見閻王!”
老婆死死護住我,準備跟他們同歸於盡。
我聞著空氣中熟悉的機油味,疲憊地歎了口氣。
我推開老婆,慢吞吞地從輪椅上站起來,坐進了主駕駛。
發動機的轟鳴聲響徹山穀,上一世的感覺,來了。
......
“昭明少爺,夜風偏涼,您的腿腳不便,還是去後廳歇息吧。”
蕭瑾瑜的聲音在喧鬧的晚宴大廳裏響起。
他手裏端著一杯恒溫的檸檬水,修長骨節分明的手指穩穩當當。
他穿著一身剪裁極好的銀灰色高定西裝。
精致袖扣在水晶燈下泛著柔和的光澤,宛如一塊無瑕的暖玉。
“大廳裏人多眼雜,萬一磕碰了輪椅,賀總又要心疼了。”
蕭瑾瑜慢慢彎下腰,規矩地將水杯遞到我麵前。
姿態挑不出半點錯漏,像是一個最盡職的管家,又像是一個最體貼的發小。
我坐在多寶閣旁的陰影裏,膝蓋上蓋著一條羊絨薄毯。
手裏捏著一個小巧的銀質懷表。
秒針在表盤上滴答作響。
我沒有抬頭。
仿佛他們談論的冷暖,與我毫無幹係。
“蕭秘書說得對。”
賀氏集團的幾位旁支長輩站在不遠處,目光越過人群,輕飄飄地落在我身上。
“婉清如今在商界樹敵眾多,今晚的並購晚宴至關重要。”
二叔公端著紅酒杯,裝作漫不經心地開口。
“這萬一有媒體拍到賀氏的當家主夫是個需要人推著的殘廢,明天的股價怕是要受波動。”
大廳裏瞬間安靜了幾分。
幾位世家公子捂著嘴,裝作什麼也沒聽見。
隻有蕭瑾瑜深吸了一口氣,猛地轉過身,麵向二叔公。
“二叔公,您誤會了。”
蕭瑾瑜邁開步伐,一步步走到我輪椅的正前方。
手工皮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,發出沉穩的聲響。
他在輪椅前優雅地半蹲下身,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嗬護一件名貴的瓷器。
隻是那眼神裏,包裹著居高臨下的悲憫。
“昭明弟弟。”
他喚我的時候,聲音輕柔得刻意。
“我知道你平日裏最喜歡清靜,也不愛與人交際。”
他伸出保養得宜的手,輕輕按住了我正在把玩懷表的手腕。
“這前廳燈光刺眼,空氣又悶,你這嬌弱的身子哪裏受得住?”
“不如就留在頂層的休息室裏。”
“那裏有著最好的隔音,絕對安全舒適。”
我終於停下了手裏的動作。
抬起眼皮,淡淡地看了他一眼。
那是一張挑不出瑕疵的俊臉,每一寸關懷都經過了精密的計算。
休息室?
今晚是賀婉清向整個商界正式介紹我的晚宴。
把我留在休息室,無異於告訴所有人,我這個賀先生根本上不得台麵。
“瑾瑜,你總是這麼周到。”
三姑婆走上前來,歎著氣拍了拍蕭瑾瑜的肩膀。
“昭明既然進了賀家的門,就是一家人,我們也是為了他的身體著想。”
蕭瑾瑜站起身,無奈地歎了口氣。
他拿出一塊嶄新的真絲手帕,耐心地擦拭著杯壁上根本不存在的水漬。
“昭明弟弟雖然有著晏家的背景,但畢竟身子骨弱,無法替賀總分憂。”
“若是讓他強撐著在這裏應酬,萬一暈厥過去,該怎麼辦?”
“難道要讓賀總在百忙之中,還要提心吊膽地顧著他嗎?”
他微笑著環視了一圈。
周圍的賓客都默默地點了點頭。
誰也不願意為了我這個毫無存在感的輪椅少爺,去冒犯賀氏首席男秘的威信。
“蕭秘書處處為大局考量,難為你了。”
二叔公滿意地抿了一口紅酒。
蕭瑾瑜將擦完的手帕輕輕折疊,放回精致的西裝口袋裏。
“昭明弟弟是個明事理的人。”
他再次看向我,眼神裏帶著一絲鼓勵。
“昭明弟弟,你也不想看到賀總因為你而分心,對不對?”
我看著他那雙纖塵不染的皮鞋。
又看了一眼被他按得發紅的手腕。
我不吭聲。
不是我嚇傻了,而是我覺得可笑。
我曾經作為地下賽車界讓人聞風喪膽的龍頭老大,什麼樣的陰陽怪氣沒聽過。
我聽慣了賽車引擎爆缸的轟鳴,也看慣了對手在終點線前痛哭流涕的絕望。
可眼前這個男人,卻非要把他的越俎代庖包裝成大義凜然。
“好了,這件事就這麼定了。”
蕭瑾瑜轉過身,滿意地理了理西裝的下擺。
“來人,推晏先生去頂層休息。”
他沒有再看我一眼,大步走向了宴會廳的正中央去招待貴賓。
兩個侍者走上前來,一左一右地握住了我的輪椅把手。
“晏先生,得罪了。”
我將銀質懷表塞進西裝口袋。
冰冷的金屬在指尖劃過一絲令人膽寒的微芒。
“不必麻煩了。”我輕聲開口,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。
“留在這裏,挺好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