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的話音剛落,大廳裏的空氣仿佛凝滯了一瞬。
蕭瑾瑜的腳步微微一頓,轉過頭來,眼底飛快地閃過一絲錯愕。
但他很快就恢複了那副無懈可擊的溫潤笑容。
“昭明弟弟,你這是在賭氣嗎?”
他款款走回我身邊,甚至微微俯下身,替我掖了掖膝蓋上的羊絨毯。
“我不是賭氣。”
我看著他那雙充滿悲憫的眼睛。
“這是我的晚宴,我為什麼要走?”
蕭瑾瑜的眉頭微微蹙起,似乎對我的不識好歹感到有些頭疼。
“昭明,賀總現在正在樓上和國外的代表開跨國視頻會議。”
他放低了聲音,語氣裏透著一種兄長般的無奈。
“等她下來,看到你臉色這麼蒼白,一定會責怪我們沒有照顧好你。”
我垂下眼簾,看著自己毫無知覺的雙腿。
上一世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。
那時候我叫“零度”。
在盤山公路的死亡彎道上,我的賽車時速飆到了三百碼。
輪胎摩擦地麵的焦糊味,狂風撕裂耳膜的呼嘯。
然後是失控、墜落、粉身碎骨的劇痛。
那種極致的刺激,我這輩子都不想再體驗第二次。
重生後,我得了一種怪病。
隻要車速超過三十碼,我的大腦就會嚴重缺氧,當場休克。
這也導致我常年坐輪椅,成了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廢物。
但我很滿意現在的生活。
“我的臉色一直很蒼白。”
我抬起頭,衝著蕭瑾瑜微微一笑。
“蕭秘書如果不習慣,可以轉過頭去。”
周圍傳來幾聲倒吸涼氣的聲音。
在賀氏,還從來沒有人敢這麼跟蕭瑾瑜說話。
他不僅是首席秘書,更是與賀婉清青梅竹馬長大的世交少爺。
蕭瑾瑜的臉僵了一瞬。
他正要開口,大廳正門突然傳來一陣騷動。
“哎呀,看來我來得不是時候。”
一個清冽中透著傲慢的女聲在門口響起。
陸嘉卉穿著一身深灰色的高定女士西裝套裝,手裏握著一把黑色的長柄細骨傘。
她嘴角掛著一抹玩味的笑意,信步走入宴會廳。
但在場的所有賀氏高管,臉色都在瞬間變得煞白。
陸嘉卉,陸氏集團掌權人,賀婉清在商界最大的死對頭。
“陸總,您怎麼來了?”
蕭瑾瑜立刻迎了上去,語氣依然得體,但脊背卻崩得筆直。
“今晚似乎並沒有給陸氏發送邀請函。”
“蕭秘書還是這麼盡職盡責。”
陸嘉卉將長傘交給身後的助理,從侍者的托盤裏端起一杯香檳。
“我隻是聽說賀總結婚了,特意來送一份賀禮。”
她的目光越過蕭瑾瑜,準確無誤地落在了輪椅上的我身上。
那眼神就像是在打量一件待價而沽的古董。
“這位就是晏家的少爺,賀先生吧?”
陸嘉卉邁開長腿,徑直走到我麵前。
她微微欠身,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見麵禮。
“百聞不如一見,賀先生果然如傳聞中一般,清雅出塵。”
我沒有說話,隻是靜靜地看著她。
直覺告訴我,這個女人身上帶著一股我非常熟悉的、屬於瘋子的味道。
“陸總客氣了。”
蕭瑾瑜擋在我麵前,試圖隔絕陸嘉卉的視線。
“如果陸總是來道賀的,賀禮留下,您可以請回了。”
“蕭秘書急什麼?”
陸嘉卉輕笑一聲,從口袋裏拿出一份折疊整齊的文件。
“我這份賀禮,可是事關賀氏明天的生死存亡。”
她將文件輕輕放在我輪椅的扶手上。
“城南那塊地,賀總一直想要,對吧?”
大廳裏的竊竊私語聲徹底消失了。
所有人都緊緊盯著那份文件。
“那塊地現在在陸氏手裏。”
陸嘉卉看著我,語氣依然慵懶。
“隻要賀先生願意在這份轉讓協議上簽個字,那塊地,就是賀氏的了。”
我低頭看著那份文件,並沒有伸手去拿。
“條件呢?”
我不相信天上會掉餡餅,更不相信仇家會送大禮。
陸嘉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。
“條件很簡單。”
她指了指門外。
“賀先生隻需要坐上我的車,去一趟盤山公館,親自蓋上晏家的私章。”
盤山公館,在距離市區三十公裏外的半山腰。
要去那裏,必須經過一段極其陡峭的盤山公路。
而且,必須要坐車。
“不行。”
蕭瑾瑜毫不猶豫地拒絕。
“昭明弟弟身體不好,坐不了快車,更不能離開市區。”
陸嘉卉故作驚訝地挑了挑眉。
“哦?隻是坐個車而已,賀先生連這點犧牲都不肯為賀總做嗎?”
她歎了口氣,語氣中充滿了惋惜。
“若是過了今晚,這塊地可就要轉手給別人了。”
“到時候賀氏資金鏈斷裂,恐怕......”
她沒有把話說完,但威脅的意味已經不言而喻。
蕭瑾瑜轉過頭,看著我,眼神裏閃爍著複雜的光芒。
那是一種權衡利弊後的冰冷算計。
“昭明弟弟。”
蕭瑾瑜再次握住了我的手,力道大得有些驚人。
“城南那塊地對賀氏真的很重要,若是拿不下來,婉清半年的心血就全毀了。”
他看著我的眼睛,語氣裏透著一種隱秘的逼迫。
“陸總既然如此有誠意,不如......你就去一趟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