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勞斯萊斯駛出了市區,進入了通往盤山公館的環山公路。
路燈變得稀疏,兩旁的樹影在夜色中猶如張牙舞爪的怪物。
車速開始悄無聲息地提升。
三十五碼。
四十碼。
五十碼。
一陣強烈的眩暈感瞬間擊中了我的大腦。
我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,胃裏翻江倒海,四肢迅速失去溫度。
這是重度暈動症發作的前兆。
“停車......”
我死死抓著輪椅的扶手,指甲在真皮上劃出深深的痕跡。
陸嘉卉坐在對麵,悠閑地交疊著雙腿。
她看著我痛苦的模樣,臉上浮現出一種病態的愉悅。
“賀先生,別著急啊。”
她端起那杯威士忌,輕輕搖晃著裏麵的冰塊。
“好戲才剛剛開場呢。”
車窗外的風聲越來越大,這說明車速還在不斷攀升。
六十碼。
我的視線開始模糊,耳邊出現了尖銳的耳鳴聲。
每一次過彎,離心力都像是一隻無形的大手,要把我的五臟六腑生生扯出來。
“陸總,你這樣......會弄死我的。”
我咬破了嘴唇,強迫自己保持最後一絲清醒。
陸嘉卉放下酒杯,站起身走到我麵前。
她微微彎下腰,用那柄黑色的長傘輕輕挑起我的下巴。
“死?”
她笑了,笑得溫文爾雅,卻讓人不寒而栗。
“賀先生放心,我不會讓你輕易死掉的。”
“我要讓賀婉清親眼看著你受折磨,看著她在你和賀氏之間,做出最痛苦的抉擇。”
就在這時,一陣刺耳的刹車聲劃破了夜空。
勞斯萊斯猛地打了個方向盤,輪胎在柏油路麵上擦出刺鼻的焦糊味。
我的身體隨著慣性重重地撞向一旁的隔板。
劇痛讓我瞬間清醒了幾分。
“怎麼回事!”
陸嘉卉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,厲聲質問司機。
“陸、陸總,後麵有車追上來了!”
司機驚恐地看著後視鏡。
我艱難地轉過頭,順著車窗向後看去。
一輛龐大的、猶如黑色巨獸般的防震保姆車,正以極其瘋狂的速度在山路上狂飆。
那是賀婉清的車。
那輛她專門為我定製的、價值千萬的防震保姆車。
原本笨重的車身,此刻卻像是一頭暴怒的犀牛,死死咬著勞斯萊斯的車尾。
“甩掉她!”
陸嘉卉怒吼。
勞斯萊斯發出野獸般的咆哮,再次提速。
八十碼。
一百碼。
我已經完全無法呼吸了,冷汗浸透了後背。
但我依然睜大眼睛,看著後麵那輛緊追不舍的保姆車。
賀婉清。
那個平時連切牛排都要小心翼翼怕切破我手的女人。
此刻竟然在盤山公路上開出了如此亡命的車速。
連續幾個急彎過後,前方的路麵突然變窄。
一麵是陡峭的山壁,另一麵是深不見底的懸崖。
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。
幾輛改裝過的黑色超跑突然從前方的岔路口衝了出來。
它們像是一群訓練有素的餓狼,瞬間堵死了勞斯萊斯的去路。
同時,也切斷了後方保姆車的退路。
刺耳的輪胎摩擦聲響徹整個山穀。
所有的車都在懸崖邊堪堪停住。
灰塵散去。
那幾輛超跑上走下來十幾個手持鋼管和棒球棍的壯漢。
他們將勞斯萊斯和那輛保姆車團團圍住。
陸嘉卉整理了一下微亂的西裝外套,推開車門走了下去。
我也被司機粗暴地連帶著輪椅推下了車。
夜風夾雜著機油和泥土的腥氣,猛烈地灌進我的鼻腔。
我靠在輪椅上,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,仿佛一條瀕死的魚。
“賀總,別來無恙啊。”
陸嘉卉站在懸崖邊,微笑著看向那輛保姆車。
保姆車的車門被猛地推開。
賀婉清衝了下來。
她的真絲襯衫領口微敞,金絲眼鏡掉了一邊,眼眶紅得像是要滴出血來。
她沒有理會陸嘉卉的挑釁,而是徑直衝到我麵前。
“昭明!昭明你怎麼樣了?”
她單膝跪在我的輪椅旁,顫抖著手摸上我冰涼的臉頰。
“藥呢?你的急救藥呢?”
她慌亂地在我的西裝口袋裏翻找。
“別找了。”
陸嘉卉輕笑一聲,從口袋裏拿出一份文件。
“賀先生的藥在蕭秘書那裏,他可是為了賀氏的大局,自願交出來的。”
賀婉清的動作猛地一僵。
她轉過頭,死死盯著陸嘉卉,眼底的殺意幾乎要凝結成實質。
“你把瑾瑜怎麼了?”
“我可沒動他,是他主動找我合作的。”
陸嘉卉將那份文件扔在賀婉清腳下。
“賀總,簽了這份破產協議。”
她接過手下遞來的一根鋼管,猛地砸碎了保姆車的一麵車窗。
玻璃碴四濺。
“不然,今天就送你和這個殘廢老公下山見閻王!”
周圍的壯漢立刻舉起手裏的武器,步步緊逼。
賀婉清沒有看那份協議。
她隻是轉過身,將我死死地護在懷裏,用自己的後背擋住了那些冰冷的武器。
“昭明,別怕。”
她的聲音沙啞得厲害。
“我不會讓你有事的,哪怕是死,我也陪著你。”
她的懷抱很溫暖。
但卻帶著一種窮途末路的絕望。
我聞著空氣中熟悉的機油味,聽著遠處隱隱傳來的海浪聲。
這味道,這風聲。
太熟悉了。
我疲憊地歎了口氣。
跑什麼?躲什麼?
我原本隻想安安靜靜地做個平穩的烏龜。
是你們非要把我逼回這條賽道上。
我伸出手,輕輕推開了護在我身前的賀婉清。
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。
我慢吞吞地從輪椅上站了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