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晚飯的時候,沒有人叫我。
我也沒出去,餓了就喝了兩口礦泉水。
晚上九點,門被敲響了。
簡泊如推門進來,手裏拿著兩份打印好的文件。
他看了一眼滿地的紙箱和垃圾袋,眉頭微皺,但並沒有多問。
也許在他看來,我隻是在發脾氣搞破壞。
“行了,別鬧脾氣了。”
他在書桌旁的椅子上坐下,把文件放在我麵前。
“把這個字簽了。”
我低頭看了一眼。
《房屋遺產放棄繼承協議》。
“這是什麼意思?”
簡泊如點燃了一根煙,抽了一口,煙霧繚繞在逼仄的房間裏。
“你爺爺留在老城區的那套平房,接到通知要拆遷了。”
“按理說,那套房子是留給你和嘉樹一人一半的。”
“但我和你媽商量過了,嘉樹馬上要在市中心買房交首付,這筆拆遷款剛好能補上。”
“你以後總是要成家立業的,這筆錢就當是你這個當大哥的,給弟弟添的買房錢。”
他說得行雲流水,毫無愧疚。
甚至帶著一種施舍的語氣。
“你把字簽了,明天讓你媽給你拿五千塊錢,你去買個新手機,算補償你了。”
用五千塊錢的補償,買斷一套拆遷款至少兩百萬的房子份額。
這筆買賣,他們算得真精。
我看著那份協議上的黑白鉛字,覺得眼睛有些酸澀。
不是因為難過,而是因為他們毫無底線的貪婪。
他們不知道,那套老房子因為當年爺爺借錢替簡泊如還債,已經抵押給了民間借貸公司。
這些年,是我一直在用自己的工資暗中還著那筆高額利息,才保住了房子的產權沒有被強製執行。
隻要我一斷供,借貸公司馬上就會找上門。
那根本不是什麼鋪滿鮮花的買房錢,而是一顆隨時會引爆的地雷。
“好。”
我拿起桌上的筆。
沒有問任何問題,也沒有提任何條件。
在放棄繼承人那一欄,幹脆利落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簡鶴川。
簡泊如看著我這麼痛快地簽字,眼中閃過一絲錯愕。
他似乎準備了一肚子說教的話,此刻全都憋在了嗓子眼。
“算你懂事。”
他拿起協議,彈了彈煙灰。
走到門口時,他又停了一下。
“明天早點起,去菜市場買隻雞回來燉了,你舅舅他們中午還來吃飯。”
他沒等我回答,直接帶上了門。
房間裏再次恢複死寂。
我拿出手機,登錄銀行APP。
找到那個每個月自動劃扣老房子貸款利息的代扣協議。
點擊,解除綁定。
隨後,我找出那張綁定了家裏所有水電煤氣、物業費和他們兩口子補充醫療保險的銀行卡。
辦理了正式掛失停用。
淩晨五點。
天還沒亮,窗外是一片濃重的墨色。
我拎起兩個巨大的行李箱,輕手輕腳地打開房門。
客廳裏靜悄悄的,隻能聽到冰箱壓縮機運行的微弱聲音。
我走到茶幾前。
把昨天那份三百萬的意外險保單平攤在桌麵上。
在那份保單的旁邊,我放下了那張已經被停用的銀行卡。
還有一把這套房子的入戶鑰匙。
壓在保單上的,是一張巴掌大的便簽紙。
上麵隻有一句話。
【既然我的價值隻在死後生效,那活著的時候,就不必相見了。這筆錢,你們自己留著交物業費吧。】
做完這一切,我沒有再回頭看一眼這個所謂的家。
推開大門,夜風夾雜著秋日的涼意撲麵而來。
我拉著行李箱,走進了茫茫的夜色中。
身後,防盜門發出哢噠一聲輕響。
那是鎖舌徹底咬合的聲音。
從這一刻起,我與他們,徹底切斷了所有的退路。
兩個小時後。
高鐵站的廣播裏傳來檢票的提示音。
我把手機卡拔出來,折斷,扔進垃圾桶。
換上了一張在海城早就辦好的新卡。
列車緩緩啟動,窗外的風景開始飛速後退。
我知道,等他們起床後發現我消失了,看到桌上的東西時,會有多憤怒。
我也知道,當第一筆高利貸催收電話打到簡泊如手機上時,他們會有多慌亂。
但這已經不是我需要關心的事了。
接下來的日子,他們隻能靠自己去填那些深不見底的窟窿。
而我,要去過屬於我的人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