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中午,宋婉清的娘家親戚來串門。
大舅和大舅媽拎著兩箱水果,一進門就高聲大嗓地誇讚著這套新房子。
“婉清啊,你們現在日子過得舒坦,這房子多敞亮。”
宋婉清笑得合不攏嘴,立刻招呼我。
“鶴川,快去廚房切點水果,順便把上午買的排骨燉上。”
我沒有說話,走進廚房。
關上玻璃門,隔絕了客廳裏的喧鬧。
水槽裏的碗筷堆成了小山,都是早上他們吃剩的。
我沒管那些碗,隻是機械地削著蘋果皮。
客廳裏,大舅媽的聲音穿透玻璃門傳了進來。
“嘉樹這小子真是越來越帥氣了,聽說馬上要去大公司上班了?”
簡嘉樹得意地笑。
“是啊舅媽,就在國金中心那邊。”
大舅媽嘖嘖稱讚。
“還是嘉樹有出息,這以後找個有錢人家的千金,你們老兩口就跟著享福了。”
說到這裏,她話鋒一轉。
“鶴川呢?還在那個小破公司幹呢?一個月能拿幾個錢啊?”
客廳裏短暫地安靜了一瞬。
宋婉清壓低了聲音,但依然清晰地傳進我耳朵裏。
“他啊,就是個死腦筋。”
“工作幾年了也沒見混出個什麼名堂,天天加班,錢也沒見拿回來多少。”
“哪像我們嘉樹,腦子活絡,以後肯定比他強。”
簡泊如接話。
“鶴川性格太悶,不會來事,這輩子也就這樣了。”
“等過兩年找個老實本分的女孩結婚,我們也就算完成任務了。”
我握著水果刀的手頓了頓。
刀刃在蘋果皮上劃出一道深深的口子。
從小到大,這種話我聽過無數遍。
他們對外永遠在貶低我,以此來抬高簡嘉樹的身價。
好像我不堪入目,就能證明他們對簡嘉樹的偏愛是多麼英明正確。
我端著切好的水果盤走出去。
放在茶幾上。
大舅媽拿了一塊蘋果,上下打量著我。
“鶴川啊,聽說你現在公司跟騰躍集團有合作?”
我抬頭看了她一眼。
騰躍集團是海城的頭部企業,也是我下周入職的母公司。
“怎麼了?”我淡淡地問。
大舅媽眼睛一亮,立刻湊近了些。
“是這樣,你表弟小濤剛畢業,正在找工作。”
“聽說你們公司手裏有個騰躍的內推名額,你直接給小濤安排一下唄。”
我看著大舅媽理所當然的臉。
那個內推名額是公司年度優秀員工的獎勵,全公司隻有一個。
我已經轉給了曾經幫過我的一個後輩。
“名額已經給人了。”我直截了當地拒絕。
客廳裏的氣氛瞬間冷了下來。
大舅媽臉上的笑容僵住。
“給了誰了?不能要回來嗎?小濤可是你親表弟。”
宋婉清一巴掌拍在茶幾上,震得果盤裏的牙簽散了一桌。
“簡鶴川,你怎麼跟長輩說話的?”
“肥水不流外人田這個道理你不懂嗎?”
“你胳膊肘往外拐,幫著外人都不幫自己家裏人。”
簡泊如也沉下臉。
“鶴川,現在立刻給你們領導打電話,把名額要回來換成小濤的名字。”
“這件事沒商量。”
他們甚至連問都不問我一句那個名額是怎麼來的,就直接下達了命令。
我站著沒動。
“名額是我的業績換來的,我已經送人了,要不回來。”
簡嘉樹在一旁陰陽怪氣地插嘴。
“哥,你該不會是收了別人的好處費,把名額賣了吧?”
“為了那麼點錢,連親戚都不認了,真夠丟人的。”
宋婉清氣得指著我的手都在抖。
“你去,現在就去給我打電話。”
“你要是今天不把這個名額給小濤,你以後就別認我這個媽。”
這句話如果是放在以前,或許還能刺痛我。
但我現在心裏隻有一陣麻木的平靜。
“那就不認了吧。”
我說得很輕,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晰。
客廳裏死一般寂靜。
大舅和大舅媽麵麵相覷,尷尬得不知道手往哪放。
宋婉清猛地站起身,反手就想給我一巴掌。
我往後退了一步,避開了她的手。
“你再說一遍。”她雙眼冒火,聲音尖銳得像是指甲劃過玻璃。
“我說,名額給不了。”
我平靜地看著她。
“如果因為這個要斷絕關係,我同意。”
簡泊如猛地站起來,把紫砂杯重重砸在桌上,茶水濺得到處都是。
“反了你了。”
“吃裏扒外的東西,馬上給我滾回你屋裏去反省。”
我轉身,沒有絲毫猶豫地走向自己的房間。
關上門的那一刻,我聽到大舅媽在外麵勸解。
“哎呀婉清,算了算了,這孩子從小性格就獨,指望不上他的。”
我背靠著房門,緩緩吐出一口濁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