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 章

婚禮當天，我被未婚妻的竹馬五花大綁地掛上了秤。

他吹了聲口哨，衝滿院的親戚招手。

“沈家的老傳統，新郎上秤過斤兩，輕的加禮重的減金，姐夫請吧。”

我試圖掙紮，卻被他強壓了下來。

程晏之看到數字，嘖了一聲。

“姐，一百五十五斤，十六萬六的彩禮直接扣沒了，還倒欠你家錢呢。”

滿堂賓客哄笑。

程晏之又從包裏抽出一張照片，是我大學時二百二十斤的舊照。

他把照片貼在簽到牆上，拿紅筆圈住我的雙下巴。

“各位長輩看看，這是姐夫的原裝版本。”

“瘦下來也就這兩年的事，反彈是遲早的，我姐這彩禮怎麼算都虧。”

沈嘉卉的閨蜜們笑得前仰後合，有人起哄讓我再稱一次。

我攥著西裝下擺看向沈嘉卉。

“你不說句話嗎？”

她叼著煙，拍了拍程晏之的肩膀，轉頭看向我。

“風俗而已，你別什麼都上綱上線。”

程晏之乖巧一笑。

“放心，姐夫脾氣好，不會計較的。”

我從秤上站起來，昂貴的皮鞋被踩壞了後跟。

一瘸一拐地走到休息室，拿出手機。

然後撥通了一個三年沒聯係的號碼。

“蕭瑾瑜，婚禮黃了，你來接我。”

......

“定位發我，半小時到。”

蕭瑾瑜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，沒有一句多餘的廢話。

我靠在休息室冰冷的牆壁上，掛斷了電話。

腳邊是那雙壞了跟的皮鞋，皮麵反著刺眼的冷光。

我彎下腰，將兩隻鞋脫下扔進垃圾桶。

光著腳踩在厚重的地毯上，推開門走回前廳。

外麵的喧鬧聲瞬間灌入耳膜。

沈嘉卉正被幾個伴娘圍著敬酒。

程晏之站在她身側，替她擋下了一杯紅酒。

他的手腕抬起時，袖口滑落，露出一串通體翠綠的翡翠手串。

那是外婆留給我的遺物。

今天早上，沈母以規矩為由，強行把我手上的手串擼了下來。

她說新郎官不能帶本家的舊東西過門，先替我保管。

現在這東西卻明晃晃地戴在了程晏之的手腕上。

我快步走過去，推開擋在前麵的伴娘。

“把手串還給我。”

程晏之像受驚的兔子，猛地往沈嘉卉身後躲。

手裏的酒杯晃了晃，紅酒灑在沈嘉卉的高定婚紗上。

沈嘉卉皺起眉，一把拉住我的胳膊。

“陸修明，你發什麼瘋？”

“那是外婆留給我的東西。”

我死死盯著程晏之的手腕。

“誰允許你戴的？”

程晏之咬著下唇，眼眶瞬間紅了。

“姐夫，你別誤會。”

“是阿姨說這手串成色好，讓我戴著沾沾喜氣。”

“我這就還給你。”

他說著要去摘，手卻故意卡在關節處，疼得倒吸一口涼氣。

沈嘉卉立刻按住他的手。

“摘什麼摘，手腕都勒紅了。”

她轉頭看我，語氣裏滿是不耐煩。

“不就是一個破手串嗎，阿晏手腕細，戴著好看就讓他戴一天怎麼了？”

“等婚禮結束又不是不還你。”

我深吸了一口氣，肺裏像吸滿了玻璃碴。

“沈嘉卉，那是我外婆的遺物。”

“不是可以隨便借人把玩的玩具。”

周圍的親戚聽到動靜，紛紛湊了過來。

沈母從人群裏擠出，臉色鐵青。

“吵什麼，大喜的日子，你光著腳跑出來成何體統。”

她上下打量我，毫不掩飾眼裏的嫌棄。

“剛才上秤過斤兩，你就不情不願的。”

“現在又為了一串破手串跟弟弟甩臉色。”

“我們沈家怎麼找了你這麼個心胸狹隘的男人。”

圍觀的長輩也開始幫腔。

“就是啊，一百五十多斤的人了，哪有晏之清瘦挺拔。”

“人家晏之戴著合適，你就當送個人情怎麼了。”

“還是當姐夫的呢，一點度量都沒有。”

我冷眼看著這群衣冠楚楚的人。

“我再說最後一次。”

“程晏之，把手串摘下來。”

程晏之嚇得往沈嘉卉懷裏縮。

“姐，我好怕，姐夫好像要打我。”

沈嘉卉將他護在身後，指著我的鼻子。

“陸修明，你今天是不是存心找不痛快？”

“剛才彩禮的事我已經順著你了，你現在又要鬧什麼？”

我氣極反笑。

“你順著我？”

“十六萬六的彩禮，就因為我在秤上多出了重量，你們就順理成章地全部扣下。”

“這叫順著我？”

沈嘉卉煩躁地扯開婚紗披肩。

“那隻是風俗，你非要我把話說明清楚不可嗎。”

“你大學時候什麼體型你心裏沒數，要不是我一直督促你減肥，你能有今天？”

“阿晏用你的舊照片，也是為了提醒你婚後別放縱。”

“你不感激就算了，還在這裏斤斤計較。”

程晏之從她背後探出頭，聲音怯生生的。

“姐夫，我真的是好心。”

“你要是實在不喜歡這個風俗，我給你敬茶認錯行不行？”

他說著端起旁邊桌上的一杯熱茶，往我麵前遞。

茶水很滿，隨著他的動作溢出邊緣。

沈嘉卉一把拽住他的手腕，心疼得要命。

“你給他敬什麼茶，他受得起嗎。”

她冷冷地看著我。

“陸修明，你要是還想結這個婚，現在就給阿晏道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