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弟弟剪斷我刹車的那天,我失去了雙腿。
向來病嬌偏執的女友林晚意徹底瘋了。
她跪在我的殘肢前,眼裏滿是血絲:
“清淵,我會讓他付出代價。”
她說到做到。
隔天便親手打斷弟弟的腿,將他扔出了國,
並下令永遠不許回來。
可五年後,我確診了血癌。
全天下隻有弟弟能救我。
她咬著牙把人接回來,夜裏抱著我承諾:
“等移植做完,我立刻送他走,半分不多留。”
我說好。
起初她的確厭惡他,催著醫院日夜推進手術。
可後來,原定的日期被一推再推,方案改了又改。
她總抱著我低聲哄,說再等等,還能更穩妥。
我摸著腿上冰冷的假肢,笑著點頭說好。
其實我早看懂了,
她看向弟弟的眼神裏,藏了連她自己都不敢承認的動搖。
曾經為我發瘋的人,終究對我的仇人動了心。
但沒關係,既然她舍不得他走,那便我走好了。
......
“清淵,張醫生說這套方案還有瑕疵,咱們把手術再推遲半個月好不好?”
林晚意半蹲在我的輪椅前。
她手裏端著溫熱的藥,瓷勺在碗壁上碰出清脆的聲響。
說這話時,她的目光落在我的假肢上。
卻唯獨不看我的眼睛。
我咽下嘴裏那口腥甜的血沫。
平靜地望著她。
“好,聽你的。”
聽到我答應,她緊繃的肩膀微不可察地鬆弛下來。
連喂藥的動作都輕快了幾分。
“我就知道清淵最懂事,再等半個月,我保證一定會讓你康複。”
她溫柔地拿紙巾擦去我唇角的藥漬。
那神情,仿佛還是五年前那個愛我如命的林晚意。
隻是她忘了換掉外套。
衣領處,若有若無地飄來一股清冷的雪鬆香水味。
那是沈璟最喜歡的味道。
房門在這個時候被人推開。
沈璟坐著輪椅,由護工推了進來。
“哥哥,沒打擾你們吧?”
他笑得一臉清俊無辜,手裏還把玩著一把精致的手術刀。
“晚意姐,你出來這麼久,我的腿又開始疼了。”
林晚意端著藥碗的手猛地一頓。
藥汁險些灑在我的毯子上。
她下意識站起身,往前邁了一步,又生生停住。
轉頭看我時,眼底滿是掩飾不住的焦灼。
“清淵,小璟他剛做完配型檢查,身體還虛......”
我撐著下巴笑了笑。
打斷她拙劣的借口。
“去吧,別讓他等急了。”
林晚意眼底閃過一絲愧疚。
她俯身在我的額頭上落下一個極輕的吻。
“我把他送回病房就來陪你。”
說完她大步走向沈璟。
接替了護工的位置,將他推出了我的房間。
房門關上的那一刻,沈璟刻意壓低卻又剛好能讓我聽見的聲音飄了進來。
“晚意姐,哥哥是不是生氣了呀?”
“明明我才是要抽骨髓救他的人,他怎麼總是擺著一張臭臉。”
林晚意壓抑著脾氣開口。
“別胡說,清淵他隻是身體不舒服。”
“你要是再亂跑,我就把你綁在床上。”
聽起來像是在訓斥。
可那語氣裏的縱容和無奈,瞎子都能聽出來。
我低頭看著自己空蕩蕩的褲腿。
心臟像是被鈍刀子慢慢割開。
真可笑啊。
五年前,得知是沈璟剪斷了我的刹車。
林晚意像個徹頭徹尾的瘋子。
她親手拿著鐵棍,一寸寸敲碎了沈璟的膝蓋骨。
那時候她眼裏的恨意,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剝。
“這輩子,我都不想再看到你這張惡心的臉。”
她讓人把沈璟像死狗一樣扔上了出國的飛機。
那時候的林晚意,滿心滿眼隻有我。
她抱著殘缺的我,哭得撕心裂肺。
發誓會用一輩子來彌補我失去的雙腿。
可是現在呢?
她以為自己掩飾得很好。
以為我看不出她每次去見沈璟前,都會對著鏡子補好口紅。
以為我聽不出她提起手術時,語氣裏那份對沈璟的心疼。
人心,真是這個世界上最經不起推敲的東西。
我慢吞吞地操控著輪椅,來到窗前。
樓下的花園裏,林晚意正推著沈璟散步。
沈璟不知道說了什麼,林晚意無奈地停下腳步。
她彎下腰,替他整理好腿上的薄毯。
然後將他微涼的手包裹進自己的掌心。
這一套動作,熟練得讓人心寒。
陽光從樹葉的縫隙裏落下來,灑在他們身上。
歲月靜好,宛如一對璧人。
我拿起手機,熟練地撥通了主治醫生的電話。
“張醫生,我的手術不用安排了。”
電話那頭愣了一下,語氣焦急。
“沈先生,您的病情已經不能再拖了!再拖下去......”
“我知道。”
我打斷她,目光始終落在樓下那兩道身影上。
“麻煩您替我保密,不要告訴林晚意。”
空氣寂靜了很久。
張醫生歎了口氣,終究沒再勸。
掛斷電話,我的指尖碰到了冰冷的屏幕。
屏幕上彈出一條微信好友申請。
頭像是沈璟那張清俊無辜的臉。
附加信息隻有簡短的一句話。
“哥哥,你看,隻要我一喊疼,她就什麼都顧不上了。”
我微微勾起唇角,點了通過。
剛通過,他就發來一段音頻。
背景音很嘈雜,像是在酒吧包廂。
林晚意的聲音透著微醺的沙啞。
“他沒了雙腿,我不能再拋棄他。”
“可是小璟......我對不起小璟,我不能讓他再上手術台受苦。”
沈璟帶著哭腔問:“那你到底愛誰?”
音頻戛然而止。
沒有答案。
可遲疑本身就是一種答案。
我按下語音鍵,語氣溫和地回複他。
“你贏了。”
“既然她舍不得你,那我就不打擾你們了。”
消息發出去沒多久,走廊裏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
林晚意推開門,目光沉沉地盯著我。
“清淵,你在和誰聊天?”
她一步步走到我麵前,眼神危險地掃過我的手機。
“你剛才說,你不打擾誰了?”
我仰起頭,看著這張我愛了五年的臉。
輕輕搖了搖頭。
“我隻是在跟張醫生說,我不打擾她下班了。”
林晚意眉頭緊鎖,似乎在分辨我話裏的真假。
半晌她蹲下身,將臉埋進我的膝蓋。
“清淵,別說這種讓我害怕的話。”
“隻要你乖乖聽話,等過了這段時間,我們就會結婚的。”
我看著她發絲間隱約的白發,沒有伸手去摸。
隻是笑著說:
“好,我聽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