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 章

“哥哥，這個房間空著也是空著，晚意姐說給我做複健室了。”

沈璟靠在畫室的門框上，笑得張揚。

畫室裏曾經擺滿了我沒畫完的油畫。

那是五年前我出車禍前，最後留下的夢想。

失去雙腿後，我再也沒有拿起過畫筆。

林晚意曾紅著眼向我保證，這間畫室會永遠為我保留。

她說，這是清淵的聖地，誰也不許碰。

可現在，那些畫板被隨意地堆在角落。

幾幅沾了灰塵的畫布上，還踩著幾個清晰的泥鞋印。

寬敞的房間中央，擺滿了嶄新的康複器材。

“你腿都不利索了，還留著這些破畫幹什麼？”

沈璟隨手拿起一幅畫，嫌棄地撇了撇嘴。

“晚意姐說，人要往前看，別總抱著過去不放。”

“哥哥，你說是吧？”

我靜靜地看著他手裏的那幅畫。

那是我畫的林晚意。

畫裏的她眼神清澈，滿心滿眼都是笑意。

和現在那個滿腹心事的女人截然不同。

“你喜歡，就拿去吧。”

我轉動輪椅，準備離開。

沈璟卻不依不饒，快步走到我麵前擋住去路。

“哥哥裝什麼大度？”

“你心裏恨死我了吧？恨我毀了你的腿，現在還要搶你的女人。”

他彎下腰，湊到我耳邊低聲笑。

“可你是個殘廢啊，你拿什麼跟我爭？”

“晚意姐每次看到你這雙假肢，恐怕連碰你的欲望都沒有吧？”

我微微蹙眉，胃裏泛起一陣惡心。

並不是因為他的話，而是血癌晚期的反應越來越劇烈。

我強忍著痛楚，抬眸看他。

“沈璟，你不覺得你很可憐嗎？”

“你費盡心機搶走的，不過是我不要的垃圾。”

沈璟的臉色瞬間變了。

他猛地揚起手，似乎想給我一拳。

“住手！”

林晚意冷厲的聲音從身後傳來。

她快步走過來，一把拉開沈璟。

動作看似粗暴，卻巧妙地將他護在了身後。

“你們在幹什麼？”

她的目光在我平靜的臉上掃過，最後落在角落的畫板上。

眼神有瞬間的慌亂。

“清淵，你聽我解釋。”

“小璟的複健醫生說，他需要一個陽光充足的房間練習走路。”

“這間畫室朝南，采光最好，我隻是想讓他借用幾天。”

我點點頭，語氣毫無波瀾。

“沒關係，反正我也畫不了了。”

林晚意愣住了。

她大概以為我會像以前那樣，委屈地質問她。

質問她為什麼要違背諾言，為什麼要把我的東西給仇人。

可我沒有。

我的平靜讓她感到不安。

她上前一步，想牽我的手。

“清淵，等你做完手術，我重新給你建一個更大的畫室。”

“想要多大都有，好不好？”

我避開了她的觸碰。

低頭盯著自己隱隱作痛的假肢。

“不用了，我累了，想回去休息。”

林晚意的手僵在半空，臉色漸漸沉了下來。

“你到底在鬧什麼脾氣？”

“他是你弟弟，現在全天下隻有他能救你的命！”

“你稍微讓著他一點，就當是看在我的麵子上，不行嗎？”

我抬起頭，直勾勾地盯著她。

原來在不知不覺中，加害者和受害者的身份已經調換了。

曾經那個發誓要讓沈璟生不如死的女人，現在卻在責怪我不夠大度。

“林晚意。”

我輕聲叫她的名字。

“當年我的刹車線，是誰剪斷的？”

林晚意的瞳孔猛地一縮。

她緊緊抿著唇，眼底閃過痛苦和掙紮。

“清淵，那都是過去的事了。”

“小璟也付出代價了，他在國外吃了那麼多苦，腿也留下了病根......”

“他已經知道錯了，你就不能原諒他一次嗎？”

我忍不住想笑。

代價？病根？

他還能站著，還能走，還能在我的畫室裏耀武揚威。

而我，隻能靠著冰冷的鐵疙瘩苟延殘喘。

現在她要求我原諒。

“好啊，我原諒他。”

我彎起唇角，笑得十分溫和。

林晚意卻仿佛見了鬼一樣，死死盯著我。

“你......你說什麼？”

“我說，我原諒他了。”

我操控著輪椅，從她身邊擦肩而過。

“畫室歸他了，還有什麼想要的，隨便拿。”

剛出畫室，我就給助理發了條消息。

“把我名下所有的資產，全部捐給慈善機構。”

“還有，聯係遺體捐獻中心，盡快辦妥手續。”

既然帶不走，那就幹幹淨淨地離開吧。

晚上。

林晚意端著我最愛喝的魚湯進了臥室。

她像個做錯事的孩子，小心翼翼地在我麵前蹲下。

“清淵，對不起，今天是我語氣重了。”

“我親手熬的魚湯，你嘗一口好不好？”

我看著那碗湯，胃裏一陣翻江倒海。

血癌的並發症讓我連咽口水都覺得喉嚨像吞了刀片。

“我不想喝。”

“就喝一口。”

她執拗地將勺子遞到我嘴邊。

我偏過頭，勺子碰在唇上，湯汁順著下巴滴落。

林晚意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。

“沈清淵，你一定要這樣折磨我嗎？”

“我都說了，等手術做完，我立刻送他走！”

“你為什麼就是不能理解我的苦心？”

我轉過頭，靜靜地看著她發火。

然後，輕聲回了一句。

“林晚意，如果我等不到手術那天呢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