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你胡說什麼!”
林晚意猛地站起身,手裏的瓷碗砸在地上。
魚湯濺在我的假肢上,留下刺目的油汙。
她胸膛劇烈起伏,眼底爬滿血絲。
像一隻被踩了痛腳的困獸。
“張醫生說了,你的各項指標都很穩定!”
“隻要小璟的身體調理好,隨時可以進手術室!”
“我不允許你死,你聽見沒有!”
她俯下身,死死捏住我的肩膀,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。
我沒有掙紮,任由她發泄著內心的恐懼。
或者是,偽善。
“清淵,對不起......我又沒控製住脾氣。”
她突然鬆開手,頹然地捂住臉。
“我是太害怕失去你了,你別跟我一般見識。”
我低頭用紙巾一點點擦去假肢上的油膩。
動作遲緩而麻木。
“明天是我的生日。”
我沒接她的話茬,自顧自地開口。
林晚意愣了一下,隨即眼睛亮了起來。
“對,明天是你生日!”
“我已經在雲頂餐廳包了場,給你訂了你最喜歡的紅絲絨蛋糕。”
“明天一早,我帶你去複查,然後我們就去過生日。”
她半跪在地上,仰起頭看我。
眼神裏滿是討好和期冀。
仿佛隻要過了這個生日,我們之間的裂痕就能彌合。
“好。”
我點點頭,將擦臟的紙巾精準地扔進垃圾桶。
這大概是我在這個世界上,過的最後一個生日了。
第二天清晨。
我換上了一件幹淨的白襯衫。
這是林晚意五年前送我的禮物。
她說我穿白襯衫最好看,像個不染塵埃的謫仙。
可惜謫仙折了翼。
我坐在客廳裏等她。
時鐘滴答滴答地走著。
從早上八點,等到了中午十二點。
門外始終沒有動靜。
我拿出手機,撥通了她的號碼。
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。
那頭傳來醫院急診科嘈雜的聲音。
“清淵......”
林晚意的聲音裏透著濃濃的疲憊和心虛。
“對不起,今天可能不能陪你複查了。”
我看著窗外刺眼的陽光,語氣平靜。
“出什麼事了?”
“小璟在浴室摔倒了,額頭磕破了很大一個口子。”
“他一直哭著喊疼,死死抓著我的手不放。”
林晚意語無倫次地解釋著。
“醫生說他有輕微腦震蕩,需要留院觀察。”
“清淵,複查我們明天再去好不好?生日宴我也讓餐廳推遲到晚上了。”
我握著手機的手微微收緊。
指尖泛著不正常的青白。
“林晚意,你還記得五年前,你對我說過什麼嗎?”
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下來。
隻有粗重的呼吸聲。
“你說,沈璟這種惡毒的男人,看一眼你都覺得臟。”
“你說,就算他死在你麵前,你也不會眨一下眼睛。”
我輕聲複述著她當年的誓言。
每一個字,都像是在扇她現在的耳光。
“清淵......”
她痛苦地叫著我的名字。
“人是會變的,對嗎?”
我打斷她,沒有給她辯解的機會。
“你去陪他吧,沒關係的。”
“不用推遲了,生日我也不想過了。”
不等她回答,我直接掛斷了電話。
隨即,將這個號碼拉進了黑名單。
喉嚨裏泛起一陣劇烈的癢意。
我捂住嘴,撕心裂肺地咳嗽起來。
殷紅的鮮血從指縫裏溢出,滴落在白色的襯衫上。
像是一朵朵盛開的曼珠沙華。
我熟練地抽出紙巾,將血跡擦幹淨。
把帶血的紙團揉碎,衝進了馬桶。
這兩天,我咳血的頻率越來越高。
骨頭縫裏像是有無數隻螞蟻在啃咬。
我知道,我的時間不多了。
門鈴在這時響起。
是同城快遞。
我簽收了一個文件袋。
裏麵是遺體捐獻中心的同意書。
我一筆一劃地在落款處簽下自己的名字。
沈清淵。
曾經那個驕傲的、會畫畫的沈清淵,馬上就要徹底消失了。
把文件裝回袋子,我給遺體中心的負責人發了條短信。
“手續辦好了,如果我在這幾天出了意外,請直接來接走我。”
“不要通知我的家屬,任何人都不行。”
做完這一切,我靠在輪椅上,覺得前所未有的輕鬆。
手機屏幕突然亮起。
是沈璟發來的一段視頻。
視頻裏,林晚意正小心翼翼地給他的額頭換藥。
她的動作輕柔極了,生怕弄疼了他。
沈璟靠在她懷裏,眼神挑釁地看著鏡頭。
“哥哥,真不好意思,借用了你的女朋友一天。”
“不過我看她挺樂意留在這裏的,要不,就讓她一直陪著我吧?”
我靜靜地看完視頻。
沒有憤怒,沒有悲傷。
隻剩下徹底的索然無味。
我敲出幾個字,發送了過去。
“她喜歡撿破爛,你喜歡當破爛。”
“鎖死吧,不用謝。”
發完,我將手機關機,扔進了垃圾桶。
這場鬧劇,是時候結束了。
夜幕漸漸降臨。
別墅裏空蕩蕩的,安靜得可怕。
我沒有開燈,獨自坐在黑暗中。
感受著生命一點點從身體裏流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