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天亮前,北狄又送來一封信。
他們要邊關布防圖,還要三十萬石糧草。
少一樣,便斬下蕭令儀一隻手。
雲珠跪在帥帳外,腦袋磕得全是血。
“謝將軍,求您救救殿下!”
“她隻是一時糊塗,她心裏一直有您!”
我差點被這句話逗笑。
“她心裏有我?”
“那她為何盜走虎符?”
“為何明知敵軍設伏,還要帶走守城精銳?”
“因為......”
雲珠啞了。
我替她說完。
“因為在她眼裏,沈懷瑾的命比我、比將士、比全城百姓都值錢。”
“現在出事了,又想起我了?”
“晚了。”
雲珠還想再求,蕭明昭直接命人將她拖了出去。
帳中隻剩我們兩人。
蕭明昭展開一張地圖。
“沈懷瑾知道的布防已經過時,但皇姐落在他手裏,終究是個麻煩。”
“你真不打算救她?”
“救。”
我點在北狄糧倉的位置。
“但不是拿城換人。”
一個時辰後,五百輕騎換上北狄軍服,從鷹嘴穀繞到敵軍後方。
與此同時,我命人仿造了一份布防圖。
圖上的三處兵營,全是早已廢棄的空營。
午時,我帶著假圖來到兩軍陣前。
蕭令儀被押在木架上。
她一夜沒睡,嘴唇幹裂,右腿腫得幾乎撐破衣料。
看見我,她眼睛瞬間亮了。
“沉舟!”
“我就知道你不會不管我!”
她拚命掙紮。
“快把布防圖給他們!”
“等本宮回去,一定重重賞你!”
我沒有理她,隻看向沈懷瑾。
“放人,圖給你。”
沈懷瑾卻笑著搖頭。
“謝將軍,你當我是傻子?”
他抽出匕首,貼在蕭令儀臉上。
“先把圖送過來。”
蕭令儀急忙開口。
“沉舟,給他!”
“懷瑾不會騙我,他拿到圖,一定會放了我!”
被賣了一次還不夠。
她居然還信。
我抬手,將圖交給一名北狄士兵。
沈懷瑾展開看了幾眼,神情明顯興奮起來。
就在這時,北狄大營後方冒出滾滾濃煙。
“糧倉走水了!”
“有人劫營!”
拓跋烈猛地回頭。
城牆上戰鼓同時響起。
蕭明昭帶領禁軍從正麵殺出。
北狄軍頓時亂成一團。
沈懷瑾見勢不對,翻身便要上馬。
蕭令儀卻死死拽住他的衣擺。
“懷瑾,帶我走!”
“你說過不會丟下我的!”
沈懷瑾低頭看著她,眼裏滿是厭惡。
“放手!”
“要不是你自作聰明跑來,我的計劃怎麼會暴露?”
蕭令儀僵住。
下一刻,沈懷瑾一腳踹開她。
她從木架上摔下,斷腿正好壓在石塊上。
骨頭斷裂的聲音,連我都聽得清清楚楚。
蕭令儀疼得慘叫。
沈懷瑾卻騎馬逃向北狄軍陣,連頭都沒回。
趙衡帶兵衝過去,將蕭令儀救下。
軍醫隻看了一眼,臉色便變了。
“殿下的右腿中了北狄毒箭,又拖了一夜。”
“筋骨已經爛了。”
“若想保命,隻能截肢。”
蕭令儀猛地抓住軍醫。
“你胡說!”
“本宮是大雍長公主!”
“本宮的腿怎麼可能保不住?”
蕭明昭走到她麵前,將一疊密信扔在地上。
全是蕭令儀這些年寫給沈懷瑾的信。
其中幾封,甚至提到了雁門關的糧草和守軍人數。
“皇姐,你到底是真蠢,還是覺得母皇舍不得殺你?”
蕭令儀顫抖著撿起密信。
最後一張,是沈懷瑾寫給拓跋烈的投誠信。
上麵隻有一句話。
“長公主愛我如命,隻要拿我做餌,她必會親手打開雁門關。”
蕭令儀盯著那行字。
她終於想起上一世,我封死城門時,是如何跪在她麵前,求她別拿江山百姓去賭。
也想起登基之後,她是如何毒殺我謝氏滿門。
這一世,我沒有攔她。
沈懷瑾也沒有死。
可她失去了右腿,擔上通敵之罪,還親眼看清自己拚命愛著的男人,到底是個什麼東西。
蕭令儀猛地抬頭看向我,眼淚瞬間湧了出來。
“沉舟,我錯了......”
“你早就知道,對不對?”
“你為什麼不攔住我?”
她拖著斷腿朝我爬來,十指摳進泥裏,哭得幾乎喘不上氣。
“求你救救我!”
“我不要截肢,我也不要死!”
“謝沉舟,我真的後悔了!”
她遭到報應的這一刻,徹底悔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