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熱氣撲了出來。
一碗小米粥,一碟清炒西蘭花,還有兩個剝好的白煮蛋。
蛋白又軟又嫩,泛著光。
我盯著那兩個雞蛋,腦子一下空了。
上次吃雞蛋是什麼時候?
好像是三周前,室友韓川過生日,食堂阿姨多給了他一個茶葉蛋,他塞給了我。
我舍不得吃,在兜裏揣了一下午,晚上才剝開。
我伸手抓起一個,整個塞進嘴裏。
很燙。
可我顧不上,沒嚼幾下就咽,又伸手去拿第二個。
病房裏有人“噗”地笑出聲。
“這就是百億少爺?”
“誰家大少爺見了雞蛋跟見了親人似的?”
“絕食人設要圓回來了,這是吃給他媽看的吧。”
這些話我都聽得見,分不清是誰在說。
可我停不下來。
肚子空著的時候,別人的眼光輕得像一張紙。
食堂最後一份打折飯,從來輪不到動作慢的人。
第二個雞蛋卡在了喉嚨裏。
我喘不上氣,眼淚一下湧出來,捂著嘴拚命咳。
林禾臉色一變,一隻手拍我的背,另一隻手把牛奶插好吸管,塞進我手裏。
“慢點,喝口奶順一順!”
我吸了一大口。
溫的,甜的。
雞蛋終於咽了下去。
我正要喝第二口,餘光掃到盒身上貼著的一張小標簽。
【營養科加餐·18元】
我停住了。
十八塊,夠買三十六個饅頭。
我把牛奶放回桌上,往外推了推,抬頭小聲問林禾:
“這個能退嗎?”
“我沒錢,我隻喝了一口。”
病房裏安靜了一瞬。
陸遙臉上的笑僵住了,攝像師也忘了推鏡頭。
我爸沉下臉。
“你差不多行了。”
他聲音不大,卻足夠讓每個收音設備都聽清楚。
“為了裝病要錢,這都要演?”
彈幕瞬間刷屏。
“十八塊的牛奶都要演?惡心。”
“親爹當場拆穿,笑死。”
“賣慘賣到這種程度,跑車必須安排上。”
“別侮辱真正的窮人了。”
我低著頭,指甲掐進掌心。
我想說我沒有。
可“我沒有”這三個字,我已經說過太多次了。沒有人信。
林禾沒說話。
她從護士站推車上拿來平板,點了幾下。
“江嶼白。”
她聲音不高,卻壓住了病房裏的所有嘈雜。
“你半年前在我們消化科掛過號,醫生給你開了藥,係統顯示一直沒有取。”
“醫院打過兩次電話讓你來拿,你都說已經好了。那張隨訪單,是我登記的。”
她把屏幕轉向鏡頭。
“半年前就讓你拿藥,你為什麼一直沒來?”
我答不上來。
她繼續往下翻。
“你長期斷藥,反複低血糖,胃部也有明顯損傷。今天的檢查結果比半年前更嚴重。”
“這不是餓三天能餓出來的。”
門被猛地推開,撞在牆上,發出一聲悶響。
許清嵐站在門口,臉色白得嚇人。
她幾步走到床邊,從林禾手裏拿過平板。
看清上麵的字以後,她跌坐在床邊的凳子上。
“怎麼回事?”
我下意識摸到枕頭底下那張急救繳費單,攥緊了。
紙邊早被汗浸軟了。
我捏著它,小聲說:
“買藥太花錢,我一個月生活費隻有五百。”
許清嵐猛地起身。
“我每個月給你五十萬,誰告訴你隻有五百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