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們的結婚紀念.日是六月七號。
周錦讓提前一個月訂了海邊餐廳。
“那天誰叫我都不好使。”
他把預約短信放到我眼前。
“老婆最大,天王老子來了也得排隊。”
可六月七號下午,我化好妝,穿上他最喜歡的藍裙子時,他的電話響了。
林千謠在救援中心突然情緒崩潰。
她砸了玻璃,躲在器材室裏,誰靠近都尖叫。
周錦讓拿起車鑰匙。
“我去一趟,很快回來。”
我下意識攔在他麵前。
“今天是我們的紀念.日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可他嘴上說著知道,手指卻已經按下了車鑰匙。
門外傳來一聲短促的解鎖聲。
我心底僅剩的期待,也像被那道聲音輕輕掐滅。
“那就讓心理醫生去。”
周錦讓皺起眉,語氣裏多了幾分焦急。
“醫生已經在路上了,可她現在隻肯見我。”
我深深地看著他,喉嚨哽咽。
“周錦讓,你一定要去嗎?”
他臉上逐漸浮出不耐。
“人命關天,你能不能別在這種時候鬧?”
“隻是吃頓飯,哪天不能補?”
我慢慢鬆開手。
“那你去吧。”
“乖。”
周錦讓走得太急,甚至連外套都沒拿。
我在客廳等到天黑。
餐廳打來三次電話,問我們還去不去。
最後一次,我說不去了。
可掛斷電話後,我還是開車去了救援中心。
我想聽周錦讓親口說一句對不起。
隻要他說,我或許還能再替他找一次理由。
器材室的門沒關嚴。
林千謠蜷縮在地上,哭得渾身發抖。
周錦讓半跪在她麵前,正替她包紮被玻璃割傷的手。
“他們都說我是累贅。”
“是不是我想不起以前的事,你們就會把我扔掉?”
“不會。”
“那你會不會也不要我?”
周錦讓沉默了一會兒。
他伸出手,輕輕擦掉她的眼淚。
“我不會再把你一個人丟下。”
我的手僵在門把上。
這句話,他曾在礁灘上對我說過。
那年我剛長出雙腿,不會走路。
他背著我走過很長的沙灘。
我問他,如果有一天我跟不上他了怎麼辦。
他把我往上托了托,笑得意氣風發。
“我就背你一輩子。”
“元汐,我不會再把你一個人丟下。”
我一直以為,那句話隻屬於我。
原來承諾和海螺一樣,也能隨手轉送。
林千謠忽然抱住周錦讓。
“我好像真的隻剩你了。”
周錦讓身體一僵。
他的手懸在半空,最終還是落在她背上。
輕輕拍了兩下。
林千謠胸腔裏,響起熟悉的三重心跳。
一下。
兩下。
三下。
我這裏卻安靜得像一片死海。
周錦讓抬起頭,看見門外的我,臉色驟變。
“元汐?”
林千謠立刻鬆開他。
“姐姐,你別誤會,我剛才隻是太害怕了。”
周錦讓起身朝我走來。
“你怎麼來了?”
“來看看你說的人命關天。”
他眉頭緊鎖。
“非要這麼說話嗎?”
“我答應你的事可以補,千謠出事不能等。”
我指尖微涼,聲音還算平穩。
“補到什麼時候?”
“明天,後天,什麼時候都行。”
我垂下眼。
“那就不用補了。”
周錦讓捏了捏眉心,壓低聲音。
“你又來了。”
“元汐,我已經夠累了,你能不能懂點事?”
我看了他幾秒,轉身離開。
回到家,我脫下那條藍裙子。
抽屜裏放著婚戒、海螺、結婚證,還有五年來每一張紀念.日照片。
我把它們一件一件拿出來,裝進一個白色紙箱。
最後放進去的,是那張已經過期的餐廳預約單。
淩晨,周錦讓給我發來消息。
【千謠睡著了,我今晚留在中心。】
我回了一個字。
【好。】
隨後,我摘下婚戒,放進紙箱。
無名指上那圈淺淺的戒痕,很快被銀色鱗片蓋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