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的生日那天,周錦讓一早就出門了。
林千謠要參加一場海難記憶重建治療。
治療師說,陪同者最好是她最信任的人。
周錦讓站在玄關,語氣有些歉疚。
“晚上我肯定趕回來。”
“你想吃什麼蛋糕?我路上買。”
我苦澀地扯了扯嘴角。
“都行。”
“別都行啊,生日一年就一次。”
他笑著揉了揉我的頭發。
“等千謠情況穩定,我就帶你去海島住半個月。”
“到時候手機關機,誰都不搭理,就咱們倆。”
從前的我一定會高興。
可現在,我隻是點點頭。
“好。”
周錦讓沒有發現,我的長裙下,雙腿已經幾乎無法分開。
門關上後,我給救援中心打了電話。
我把名下的救援基金和房屋權益全部交接完,又取消了自己的緊急聯係人。
工作人員問我原因。
我想了想。
“以後用不上了。”
接著,我拆掉浴室裏的海水循環裝置。
那是周錦讓為了讓我在人類世界生活,花掉全部積蓄安裝的。
機器運轉了五年,停下時,屋裏突然安靜得嚇人。
我把紙箱放在餐桌上。
婚戒壓在最上麵。
下麵是那隻海螺、結婚證和我們所有的合照。
最後,我取出定情歌的曲譜,放在周錦讓常坐的位置。
窗外的潮水開始上漲。
我扶著牆,一步一步走出家門。
天黑以後,周錦讓才回來。
他手裏拎著一個已經歪掉的奶油蛋糕。
林千謠跟在身後,臉色蒼白。
“元汐?”
屋裏沒人回應。
周錦讓看見餐桌上的紙箱,臉上的笑淡了。
他翻開箱蓋,婚戒滾到桌邊,發出清脆的一聲。
“她又鬧什麼?”
林千謠小聲問:“姐姐是不是生氣了?”
周錦讓捏了捏眉心。
“沒事,她氣一晚上就好了。”
他拿出手機給我打電話。
鈴聲卻從紙箱底下傳來。
我的手機、銀行卡和家門鑰匙,全在裏麵。
周錦讓臉色終於變了。
他衝進臥室,拉開衣櫃。
我的衣服一件不少。
梳妝台上的珍珠首飾也擺得整整齊齊。
可浴室裏的海水循環裝置已經被拆空。
浴缸幹涸,邊沿落著幾片銀白色的鱗。
周錦讓拿起那張曲譜。
原本寫滿音符的紙上,隻剩下一片空白。
他的手開始發抖。
“元汐?”
他推開每一扇門,聲音越來越急。
“別鬧了,出來。”
“今天是我不對,紀.念日的事也是我不對。”
“你想怎麼罵都行,先出來。”
房子裏沒有人回答。
這時,他像是突然想到什麼,轉身衝了出去。
林千謠追到門口。
“錦讓,我頭好疼,你能不能別走?”
周錦讓腳步隻停了一秒。
“打急救電話。”
他開車趕到五年前救下我的礁灘。
海潮已經淹沒大半片沙灘。
暴雨砸在擋風玻璃上,遠處的海麵漆黑一片。
他跌跌撞撞衝下車。
“元汐!”
一聲很輕的歌,從風浪深處傳來。
周錦讓循著聲音跑進海裏,被浪掀翻了兩次。
礁石割破他的手掌,鮮血順著指縫往下滴。
可他像感覺不到疼,一路追到最外側的礁石。
我坐在那裏。
藍色長裙漂在水麵,裙擺下不再是人類的雙腿,而是一條銀白色魚尾。
周錦讓怔在原地。
“元汐......”
他淌過海水,一把抓住我的手腕。
“跟我回家。”
我被他的動作嚇了一跳,用力掙開他。
周錦讓眼底發紅。
“老婆,是我錯了。”
“我不該把你一個人丟在家裏,也不該一次次失約。”
“你跟我回去,我們慢慢說,行不行?”
我歪了歪頭,盯著他看了很久。
他的臉,他的聲音,還有他喊出的那個名字,都讓我覺得陌生。
我往海水深處退了一步。
“先生。”
“你是誰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