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七分鐘後,警察和市場監管局的人同時到了。
帶隊的食品稽查員姓杜,是我以前參加培訓時認識的老師。
他沒跟我寒暄,戴上手套便開始取樣。
“發現什麼異常?”
“糖紙編號對應賓客座位,而且這批糖繞開了酒店驗收流程。”
杜老師皺了皺眉。
“口感呢?”
“正常。”
“氣味呢?”
“正常。”
“有人出現症狀嗎?”
“暫時沒有。”
他說完沒再問,低頭檢查喜糖包裝。
顧承澤主動走過來,把一疊材料放到桌上。
生產許可證、出廠檢測報告、采購發票、物流記錄,甚至連付款流水都有。
糖果來自本市一家高端手工作坊。
三天前生產,昨天下午送達。
從原料到運輸,所有環節都幹淨得像剛擦過的玻璃。
“警察同誌,我願意全力配合。”
“但今天畢竟是我的婚禮,三百多位賓客都被鎖在這裏,這影響是不是太大了?”
顧承澤語氣不重,周圍人卻立刻吵了起來。
“我們又不是犯人,憑什麼不讓走?”
“我血糖低,現在飯也不讓吃,出事算誰的?”
“那個主管必須道歉,不然這事沒完!”
一名穿皮草的女人把手機懟到我麵前。
“你說糖有毒,那是什麼毒?”
“砒霜還是老鼠藥?”
“啥也說不出來,就敢讓我們摳嗓子?”
“你想紅想瘋了吧?”
我伸手擋開鏡頭。
“在結果出來前,任何人不能帶走糖果,也不能離開現場。”
女人直接笑了。
“你一個酒店打工的,口氣比警察還大。”
“信不信我一個電話,讓你明天就在全行業失業?”
我沒接話。
她坐在十八號桌。
剛才我檢查回收物時,十八號桌一共拆了九盒糖。
其中七張糖紙沒有銀色編號。
隻有她和她丈夫的糖紙上,分別印著18A和18B。
這不是隨機。
有人想讓特定的糖,準確落到特定的人手裏。
杜老師拿著糖紙走過來。
“包裝是二次封裝的。”
“外盒來自正規廠家,但裏麵這層糖紙,不是原廠的。”
我的心猛地一沉。
“能查出是什麼時候換的嗎?”
“暫時不能。”
“不過有一點,你判斷得對。”
“這些編號不是印刷流水線隨機產生的,是後期單獨加上去的。”
這是我們拿到的第一條實證。
趙東明的臉色總算變了。
可顧承澤隻皺了一下眉。
“那可能是定製工作室弄的。”
“喜糖是我助理負責聯係,我隻管最後付款。”
他當場叫來助理。
助理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男人,聽完便一口承認。
“座位號是我讓工作室加的。”
“抽獎的時候方便核對中獎賓客,我覺得這樣省事。”
我盯著他。
“婚慶方案要求的是隨機碼。”
“我嫌隨機碼太麻煩,就改了。”
“那為什麼有些糖有編號,有些沒有?”
助理明顯停頓了一下。
“可能漏印了吧。”
他在撒謊。
可僅憑半秒鐘的停頓,定不了任何人的罪。
這時,快檢人員打開儀器。
第一組結果出來了。
砷化物,未檢出。
氰化物,未檢出。
有機磷,未檢出。
常見鼠藥成分,未檢出。
第二組、第三組結果緊跟著彈出。
全部正常。
宴會廳裏先是安靜,接著響起一片冷笑。
趙東明閉上眼,像是已經看到酒店收到律師函的樣子。
顧承澤則看著我,語氣依舊客氣。
“林主管,現在能證明喜糖沒問題了嗎?”
我沒有回答。
我盯著那三排陰性結果,後背一點點發涼。
如果糖裏沒有常見毒物,那些座位號又是在篩選什麼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