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沈修文穿著一身素淨的長袍進殿。
他半張臉覆著精美的玉麵具,透著幾分病弱,膝蓋一彎便跪了下去。
“臣教女無方,請千歲責罰。”
“燕歌若有錯,臣願替她受。”
顧燕歌掙紮著撲過去。
“爹,這不關您的事!”
“是九千歲看我不順眼,非要毀了我!”
沈修文抱住她,歎了口氣。
“別胡說。”
“千歲身份尊貴,怎麼會無緣無故害你?”
他嘴上替我說話,眼神卻滿是委屈隱忍。
殿裏的臣子果然坐不住了。
“駙馬深明大義。”
“千歲,事情鬧到這一步,也該夠了。”
“長公主府已經一再退讓,您何必苦苦相逼?”
我問沈修文:
“聽說你救濟孤寡十八年?”
他咳了兩聲。
“臣隻是覺得,那些失去親人的人太苦。”
“能幫一個,是一個。”
我差點笑出聲。
他拿著我的家產,頂著我的名字,做了十八年善人。
如今滿城都誇他菩薩心腸。
真正被他奪走一切的人,卻沒人問過死活。
“你很疼顧燕歌?”
“她是我一手帶大的骨肉,臣自然疼。”
他說得那麼順。
仿佛說了十八年,假的也成了真的。
我盯著他。
“她真是你親生骨肉?”
沈修文指尖一抖。
顧清婉立刻擋在他麵前。
“千歲問夠了嗎!”
“昭庭當年落水險些喪命,才留了病根,這種事豈容你拿來取樂!”
沈修文扯住她的衣袖,低聲道:
“殿下,別惹千歲生氣。”
他又朝珠簾磕了個頭。
“千歲若覺得燕歌參選礙眼,我們不要這個後位了。”
“臣願獻出名下十二間善堂,再奉上十萬兩銀子。”
“隻求您高抬貴手,免了她去敬事房的辱沒。”
我問:
“本座若不答應呢?”
他停了一瞬。
“那臣隻能去太廟前長跪。”
“求先帝,也求天下人評評理。”
軟的不行,便拿民意壓我。
還是老樣子。
小時候他搶我的東西,也是先裝病,再委屈,最後讓父親逼我讓給他。
顧清婉往前一步,語氣徹底冷了。
“千歲,宮外已有上萬百姓請命。”
“朝中六部、翰林、禦史台都認為燕歌無罪。”
“陛下遠在北境,您若執意處置功臣之後,臣等隻能八百裏加急,請陛下回京清理閹黨!”
沈鬆年也道:
“你不過是個太監,別真把自己當成大雍的天了。”
這句話落下,殿裏再無人替我留半分體麵。
顧燕歌也站直了身子。
“千歲,您現在收回成命,我可以當今日之事沒有發生。”
“我父親的善堂會重新施粥,母親也會繼續為朝廷效力。”
“否則事情鬧大,您未必收得了場。”
我笑出了聲。
她想把今日之事當作沒發生。
十八年前,她也是這樣。
把我推進湖裏,換身幹淨衣裳,便當什麼都沒做過。
禮部尚書重重叩首。
“請千歲收回亂命,莫要汙蔑朝中忠臣!”
其餘朝臣紛紛跪下。
“請千歲收回亂命!”
“顧家無罪,燕歌郡主無罪!”
“千歲若無證據,便該向長公主府賠罪!”
一聲高過一聲。
他們以為人多,就能像十八年前一樣,再把我壓進水裏。
我抬起手。
殿內漸漸安靜。
“既然你們都說這一家人無辜,那便抬起頭。”
我緩緩站起身,親手掀開了那道遮擋了十數年的珠簾,走下玉階。
“拉開。”
珠簾應聲而起。
我俯視著殿下那一家三口,一字一句地問:
“看著本座的臉,爾等是否還能說出無辜二字?”
沈修文癱坐在地。
顧清婉踉蹌後退。
顧燕歌死死盯著我,嘴唇瞬間沒了血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