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刺目的水晶吊燈光芒瞬間傾瀉而下。
宴會廳裏的喧鬧聲在我踏入的那一刻,詭異地安靜了幾秒。
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落在我身上。
那些都是盛清如圈子裏的朋友,以及一些趨炎附勢的生意夥伴。
他們看著我這身寒酸的打扮,眼神裏充滿了探究和鄙夷。
“這不是裴先生嗎?怎麼穿成這樣就跑來了?”
“聽林助理說,他爸好像在醫院快不行了,剛剛還想找盛總借車呢。”
“嘖,盛總定下的積分製誰不知道?他自己不攢積分,現在跑來鬧場子,真夠丟人的。”
細碎的議論聲像冰冷的針一樣紮過來。
我沒有理會他們,徑直走向大廳中央。
盛清如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高定黑色女士西裝,手裏端著一杯香檳。
她皺著眉頭看著我,眼神裏閃過一絲不耐煩。
蕭景明靠在她的胳膊上,像一隻受驚的大狗狗一樣往她身後躲了躲,隱約繃緊了腹肌的線條。
“修遠哥,你怎麼來了?”
“我知道沈叔叔病重你心情不好,但今晚是我的慶功宴,你這樣闖進來,有點不合適吧。”
盛清如把酒杯重重地放在旁邊的女侍者托盤裏,發出清脆的碰撞聲。
她大步走到我麵前,用那種我極其熟悉的、居高臨下的語氣開口了。
“裴修遠,我有沒有警告過你,不要拿死來做籌碼?”
“你以為你跑到這裏來扮可憐,我就會心軟嗎?”
“你這幅死氣沉沉的樣子,真是讓人倒胃口。”
我靜靜地看著她。
看著這個我愛了五年的女人,看著她自以為掌控一切的傲慢。
我突然覺得,以前那個為了她的一句誇獎而拚命幹活的自己,真是蠢得可憐。
“盛清如,我不是來求你的。”
我從口袋裏掏出那張折疊好的單子。
“醫院那邊要走流程,需要直係親屬簽字。”
“麻煩你簽個字,我馬上就走,絕對不耽誤你給蕭先生慶功。”
盛清如看著我手裏的紙,冷笑了一聲。
“這就是你的新把戲?”
“弄一張假的病危通知書,或者轉院同意書,就想逼我低頭?”
她轉過身,從經過的女侍者托盤裏端起兩杯紅酒。
她把其中一杯遞到我麵前,語氣施舍。
“你要是真缺錢辦後事,我可以給你一個機會。”
“當著所有人的麵,給景明道個歉,為你在電話裏對他的態度道歉。”
“隻要你喝了這杯酒,我就破例給你加五十個積分,足夠你打發醫院那些人了。”
蕭景明在旁邊故作無辜地笑,挺了挺練得結實的胸肌。
“清如姐,你對修遠哥真是太寬容了。”
周圍的人也跟著附和。
“盛總真是仁至義盡了。”
“裴先生,趕緊喝了吧,麵子哪有你爸的命重要啊。”
我看著那杯紅澄澄的液體,平靜地接了過來。
然後在所有人戲謔的目光中,手腕一翻。
紅色的酒液傾瀉而下,精準地潑在了盛清如鋥亮的高跟皮鞋上。
“你瘋了!”
盛清如猛地倒退一步,臉色鐵青。
我沒有說話,隻是將手裏那張紙狠狠拍在了她的胸口。
“不用加積分了。”
“你自己好好看看,這是什麼。”
紙張順著她的西裝滑落,被她下意識地接在手裏。
她不耐煩地展開那張紙。
“我倒要看看你能玩出什麼花樣......”
她的聲音戛然而止。
大廳裏依然很安靜。
我看著盛清如的視線落在那張紙上。
然後,她整個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樣,死死地僵在了原地。
那張不可一世的臉,在短短幾秒鐘內,血色褪得幹幹淨淨。
她甚至連呼吸都停滯了。
蕭景明好奇地湊過去,看清了上麵的大字。
“死亡證明書?”
他先是愣了一下,隨即幸災樂禍地笑了起來。
“哎呀,修遠哥,原來沈叔叔已經沒搶救過來啊?”
“難怪你這麼激動,可是這也不能怪清如姐呀,規矩......”
“閉嘴!”
盛清如一把推開蕭景明。
她的手抖得像篩糠一樣,指尖死死摳住那張紙的邊緣。
周圍的人察覺到了不對勁,倒吸冷氣的聲音此起彼伏。
盛清如猛地抬起頭,眼睛裏布滿了血絲,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。
“裴修遠......這名字,怎麼可能是我爸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