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宋蒼溟停住腳步,回頭不耐煩地瞪我。
“又怎麼了?”
我把那個廉價的塑料袋從口袋裏拿出來。
遞到他麵前。
“我攢了錢,給你買了這個。”
宋蒼溟愣住了。
他盯著那個灰撲撲的塑料袋,沒有伸手去接。
沈佩弦湊過來,一把將袋子扯了過去。
“這什麼破爛玩意兒?”
她粗暴地撕開塑料袋。
那副灰色的、麵料粗糙的護膝掉了出來,砸在地板上。
“護膝?”
沈佩弦的聲音瞬間拔高了八度。
她滿眼戒備地盯著我。
“宋璟白,你哪來的錢?”
我看著地上那副我用洗了半個月盤子換來的護膝。
心臟一陣緊縮。
“我在學校食堂後廚洗盤子,攢了半年的錢。”
我如實回答。
“洗盤子?”
沈佩弦冷笑了一聲。
“你能攢下錢,為什麼不拿回家裏?”
她一腳踩在那副護膝上。
粗糙的布料被鞋底的灰塵弄臟。
“你知不知道你弟弟連個新背包都買不起?你居然有閑錢買這種沒用的垃圾!”
沒用的垃圾。
我看著宋蒼溟。
他站在那裏,任由沈佩弦踩著那副護膝,一言不發。
他明明昨天還在抱怨膝蓋疼。
“爸,你不是說膝蓋疼嗎?”
我看著他的眼睛,聲音出奇的平靜。
宋蒼溟避開了我的視線。
“我......我現在不疼了。”
他幹咳了一聲,語氣生硬。
“你媽說得對,這東西又不頂飯吃,純屬浪費錢。”
他甚至連彎腰撿起來的動作都沒有。
直接轉身回了房間。
沈佩弦嫌惡地把那副護膝踢到角落裏。
“以後再敢背著我藏私房錢,我打斷你的腿!”
她惡狠狠地警告完,也回了房間。
客廳裏瞬間安靜下來。
我走過去,彎下腰。
把那副沾著鞋印的護膝撿起來,拍了拍上麵的灰塵。
轉身走進廚房,把水龍頭開到最大。
冷水衝刷著我的手,也衝刷著我最後的一絲幻想。
下午的時候。
沈佩弦突然接到一個電話。
她接電話時神色很慌張,捂著聽筒躲進了臥室。
沒過多久,她和宋蒼溟急匆匆地換了衣服出門。
“我們在工地上有個急活,晚上可能不回來了。”
出門前,宋蒼溟連鞋都沒穿好就匆忙甩下一句。
我站在窗前,看著他們快步走出小區。
根本不是去工地的方向。
我背上洗得發白的書包,悄悄跟了上去。
他們打了一輛車。
我咬咬牙,掃了一輛共享單車,在後麵拚命蹬著。
冬天的冷風灌進喉嚨裏,像吞了刀子。
半個小時後。
他們停在了市中心最高檔的別墅區門口。
我躲在路邊的一棵大樹後。
看著他們焦急地在門口踱步。
很快,一輛黑色的保時捷從別墅區裏緩緩駛出。
停在他們麵前。
車門打開。
宋延舟穿著那件高級定製的衝鋒衣,背著那個三萬八千塊的限量版雙肩包,從車上跳了下來。
“爸爸!媽媽!”
他像一隻快樂的小鳥,撲進宋蒼溟的懷裏。
宋蒼溟哪還有半點膝蓋疼的影子。
他穩穩地接住宋延舟,把他高高舉起,笑得滿臉寵溺。
“哎喲,我的寶貝延舟,今天在學校累不累啊?”
沈佩弦趕緊拿出手帕,心疼地給宋延舟擦去嘴角的蛋糕碎屑。
“這司機怎麼開車的,把你衣服都弄臟了。”
她語氣溫柔得能滴出水來。
跟那個為了三塊五毛錢拍桌子罵我的人,簡直判若兩人。
我站在樹後。
捏著手裏幾十塊錢的打折護膝。
看著自己腳上縫補過的舊鞋。
如墜冰窟。
原來。
根本沒有破產。
根本沒有鄉下的姑姑家。
吃苦的,從來隻有我一個。
他們用謊言把我囚禁在貧窮的泥沼裏,榨幹我的價值,隻為了給另一個兒子鋪出一條鋪滿金磚的路。
我看著窗外其樂融融的一家三口。
從書包最底層,翻出那張我原本打算放棄的大西北名校保送確認表。
那是老師今天剛發給我的。
我拔下筆帽。
手不再發抖。
在這張紙的右下角,平靜地簽上了“宋璟白”三個字。
既然這個家的糖隻喂給另一個人。
那我也不必再替他們懂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