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一樓大廳的冷氣開得很足。
我沒有直接離開公司大樓,而是抱著紙箱,走到了前台對麵的會客沙發上坐下。
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。
距離全線癱瘓,還有五分鐘。
前台的接待員李鹿鳴走了過來,敲了敲玻璃茶幾。
“傅修能,你已經被辭退了,不能在這個區域逗留。”
他臉上掛著職業假笑,眼神裏卻透著疏離。
“會影響公司形象的。”
我把紙箱放在腳邊,靠在沙發背上。
“外麵下雨了,我等個網約車。”
李鹿鳴看了一眼落地窗外明晃晃的太陽,笑容僵了一下。
“傅修能,別賴著了,保安馬上就來巡邏了。”
“你就算坐在這裏,高主管也不會改變主意的。”
我閉上眼睛,懶得解釋。
四年前,沈佩玖就是坐在這個大廳的沙發上,看著我敲下那行改變公司命運的代碼。
那時候,這套人工智能分流模型還隻是個雛形。
每天處理幾萬單物流就卡得死機。
是我重寫了底層邏輯,才讓它有了今天千萬級的吞吐量。
沈佩玖當時激動得要給我股份。
我拒絕了。
我太害怕那些聚光燈和複雜的利益糾葛了。
我隻要一份能吃飽飯的死工資,和一個不會被任何人注意到的角落。
這四年,我像個透明人一樣活著。
我以為隻要我不爭不搶,就能安穩度過協議期。
但我低估了職場裏那些毫無由來的惡意。
叮鈴鈴——
前台的座機突然發出刺耳的鈴聲。
李鹿鳴瞪了我一眼,轉身跑去接電話。
“喂?物流部?怎麼了?”
“單號查詢不到?稍等,我幫您轉接技術部。”
他按下轉接鍵,但電話那邊傳來的隻有忙音。
緊接著,第二部座機也響了起來。
“財務部?資金審核通道進不去?”
李鹿鳴的聲音開始發慌。
大廳裏的閘機突然發出滴滴滴的警報聲。
幾個剛刷卡進來的客戶被擋在門外,保安趙素衣滿頭大汗地跑過去重啟機器。
“怎麼回事?門禁係統怎麼也死機了?”
我睜開眼睛,看了一眼大廳中央的電子時鐘。
下午六點整。
癱瘓開始了。
電梯發出沉悶的轟鳴聲,緊接著門被暴力推開。
高伯庸步履匆匆,像一陣旋風一樣衝了出來。
他原本打理得一絲不苟的發型此刻有些淩亂,手裏死死捏著手機。
“技術部是怎麼搞的!為什麼所有的發貨單全變成了亂碼!”
他一眼看到了坐在沙發上的我。
憤怒的火苗瞬間找到了宣泄口。
高伯庸踩著重步走到我麵前,一把揪住我的衣領。
“傅修能!是不是你搞的鬼!”
“你走之前到底在電腦上動了什麼手腳?”
我被迫站起身,冷冷地看著他。
“高主管,你不是說我連表格都做不好嗎?”
“我一個三千五的文員,哪有本事搞癱全公司的係統?”
高伯庸氣急敗壞,揚起拳頭就要砸我。
“你還敢狡辯!周子衿說你剛才一直盯著電腦屏幕看,肯定是在運行病毒!”
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腕,用力甩開。
“高主管,飯可以亂吃,話不能亂說。”
“監控錄像拍得清清楚楚,是你拔了我的網線,關了我的電腦。”
“我連鍵盤都沒摸到,怎麼植入病毒?”
李鹿鳴在一旁嚇得不敢出聲。
電梯再次打開,這次衝出來的是技術部的主管,楚靜姝。
她平時總是穿著幹練的職業套裝,留著利落的齊耳短發。
現在卻衣領微敞,滿頭大汗地抱著一台筆記本電腦。
“高伯庸!你們部門搞什麼名堂!”
楚靜姝把筆記本重重砸在前台的桌子上。
“核心數據庫的主路由被強製掐斷了,整個資金鏈的審核全部鎖死!”
“現在每停轉一分鐘,公司就要損失幾百萬!”
高伯庸嚇得臉色發白。
他哆哆嗦嗦地指著我。
“楚主管,是他!是這個被辭退的員工惡意報複!”
楚靜姝轉頭看向我,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。
“他?”
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,滿臉的不可置信。
“他懂什麼路由協議?他連最基礎的編程語言都不會寫!”
“高伯庸,你找背鍋俠也找個像樣點的行不行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