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 章

校招結束第四個月，主管要求部門新來的十二個應屆生簽自願離職書。

半年前，主管把新人培訓全推給我，自己隻負責在彙報材料上署名。

我白天處理老項目，晚上改他們的代碼，終於把人帶到能獨立交付。

現在她一句不符合錄用條件，就要在試用期最後一天把人全趕走。

其中一個男孩死死咬著牙攥緊拳頭。

他為了入職，剛拒掉了家鄉的錄用。

主管轉向我，理直氣壯地開口。

“你去寫的十二份不合格評估，下午交上來。”

我打開培訓記錄：

“他們都達到入職時公布的標準了。”

她把我的導師津貼一並劃掉，通知我下周轉去資料室。

“那就說明你的標準有問題。”

“新人都教不好，還帶什麼技術團隊？”

我沒有繼續爭，隻按要求整理交接。

每個人負責的模塊、客戶確認記錄、下階段任務，都列得清清楚楚。

主管看都沒看，催著我簽字。

她不知道，下個月交付的二期項目，客戶要求原班研發團隊參加現場聯調。

她準備清退的十二個人，是實際開發者。

而被她調去資料室的我，是唯一做過整體架構的人。

......

“陸鳴鶴，字簽完了就趕緊騰地方。”沈佩玖敲了敲我的辦公桌邊緣。

我看著手裏那份職務調動通知書。

上麵赫然寫著資料室管理員幾個大字。

沈佩玖把一疊新工牌扔在桌上，發出啪的一聲脆響。

“舒窈她們馬上就來對接，你別磨磨蹭蹭的。”

我合上文件夾。

“交接清單我已經發到你郵箱了，隨時可以開始。”

走廊裏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。

十二個打扮入時的年輕男女走進了辦公區。

領頭的女人穿著一套顯眼的名牌外套，手裏拎著最新款的限量包包。

她就是秦舒窈。

沈佩玖口中那個“履曆光鮮、能力出眾”的新核心骨幹。

秦舒窈走到我工位旁，嫌棄地揮了揮手。

“這位置怎麼這麼靠角落，采光也太差了。”

沈佩玖立刻換上了一副笑臉。

“舒窈，這邊清靜，適合你做架構思考，你要是不喜歡，我讓人去把靠窗那個位置騰出來。”

秦舒窈撇了撇嘴。

“算了，先對付著用吧。”

她轉頭看向我，上下打量了一番。

“你就是那個教壞新人的老員工？趕緊把權限交出來，我們還要重新梳理代碼呢。”

我一言不發，調出係統後台的權限轉移界麵。

顧喬木和其他十一個應屆生站在牆邊。

他的眼眶還有些泛紅，手背青筋微凸。

沈佩玖掃了他們一眼，語氣瞬間變得嚴厲。

“你們幾個還杵在那裏幹什麼？”

“不是讓你們今天就把工位收拾幹淨嗎？”

“公司不養閑人，連個基礎模塊都寫不明白，留著過年嗎？”

顧喬木深吸了一口氣，上前一步。

“沈主管，我們負責的模塊已經通過了初測，文檔也全部......”

沈佩玖直接打斷了他。

“通過初測有什麼用？代碼寫得跟爛泥一樣。”

“舒窈她們可是剛從海外進修回來的，人家一眼就看出來你們的代碼根本跑不長遠。”

秦舒窈拉開我的椅子坐下，漫不經心地敲了兩下鍵盤。

“就是啊，這種垃圾代碼，我們接手還得全部推翻重寫，真是浪費時間。”

我握著鼠標的手停頓了半秒。

“代碼沒有問題，所有的邏輯閉環都已經測試過了。”

沈佩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。

“陸鳴鶴，你還敢頂嘴？”

“你自己水平不行，帶出來的人自然也是廢物。”

“要不是你之前一直攔著，我早就讓舒窈她們接手了，二期項目也不會拖到現在。”

我看著沈佩玖那副理直氣壯的麵孔。

“二期項目的核心架構是在初版上迭代的，現在全盤推翻，聯調的時候會出大問題。”

秦舒窈冷笑了一聲。

“你懂個屁的聯調，我們用的是最新的行業框架。”

“你那點老掉牙的思路，早就該被淘汰了。”

她身旁的一個男生也跟著附和。

“就是，占著位置不幹活，還敢對我們指手畫腳。”

“沈姐，趕緊讓他走人吧，看著礙眼。”

沈佩玖指著門外的方向。

“陸鳴鶴，資料室在負一層，現在就帶著你的東西滾下去。”

我沒有再說話，拔下自己的私人硬盤，把幾個空紙箱疊好。

顧喬木走過來，想要幫我搬東西。

沈佩玖立刻厲聲嗬斥。

“顧喬木，你幹什麼？你的自願離職書簽了嗎？”

“不簽的話，下個月的工資你們一分也別想拿到！”

顧喬木死死咬著牙，眼底浮現出一層水光，卻倔強地忍住了。

我拍了拍他的肩膀，遞給他一個眼神。

“去簽吧，按規矩辦。”

顧喬木愣了一下，看懂了我眼裏的平靜。

他垂下頭，帶著其他十一個人走向了人事部的辦公室。

秦舒窈看著他們的背影，輕哼了一聲。

“早點走多好，非要賴在這裏丟人現眼。”

她轉過頭，指著屏幕上的一段代碼。

“喂，去資料室那個，這個數據接口怎麼連個注釋都沒有？”

我抱起紙箱，頭也沒回。

“那是基礎表層調用，你們不是要推翻重寫嗎？”

秦舒窈被噎了一下，煩躁地擺擺手。

“趕緊滾，別在這裏礙事。”

我走進電梯，按下了負一層的按鈕。

電梯門緩緩合上，隔絕了辦公區裏那些趨炎附勢的笑聲。

資料室散發著一股陳舊的黴味。

沒有窗戶，隻有頭頂一盞昏黃的白熾燈。

桌上堆滿了落灰的檔案盒。

這就是沈佩玖給我安排的新歸宿。

我放下紙箱，拿出手機，看了一眼微信群。

群名叫“深夜改代碼小分隊”。

裏麵隻有我和顧喬木他們十二個人。

顧喬木發了一條消息。

【陸哥，我們都簽了，最後一天辦完手續。】

我回複了一句。

【辛苦了，東西都帶走，一行多餘的解釋都不要留。】

群裏安靜了幾秒，隨後齊刷刷地回了十二個“收到”。

我拉開資料室的椅子，慢慢坐了下去。

沈佩玖大概覺得，剝奪了我的辦公環境，就能踩斷我的脊梁。

她根本不知道，那十二個人帶走的，不僅是他們的私人物品。

還有二期項目真正的心臟。

走廊裏傳來一陣沉重的皮鞋聲。

行政部的小張探進半個身子。

“陸鳴鶴，沈主管讓你把曆年的聯調協議都整理出來，下午她要給秦舒窈她們開會用。”

我看著麵前堆積如山的紙箱。

“這些資料都沒有電子版，整理需要時間。”

小張不耐煩地撇了撇嘴。

“那是你的事，沈主管說了，下午兩點前必須送到會議室。”

“做不完的話，扣你這個月的全勤。”

他說完，直接轉身走了。

我拿起抹布，麵無表情地擦去桌上的灰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