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 章

三天的資料室生活，我的工作服上沾滿了撣不掉的灰塵。

每天的任務除了搬運沉重的檔案盒，就是替沈佩玖打印各種她用來向老板邀功的報表。

中午休息時，我坐在紙箱上吃著冷掉的盒飯。

腦海裏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半年前的場景。

那時候顧喬木他們剛入職，什麼都不懂。

沈佩玖在晨會上把他們推到我麵前，說這是給我鍛煉管理能力的機會。

可轉身她就在辦公室裏追劇，把所有的培訓計劃全扔給了我。

我每天白天跑現場對接老項目，晚上回來挨個給他們講代碼邏輯。

顧喬木因為一個循環嵌套寫錯，急得直抓頭發。

我就坐在他旁邊，一行一行地幫他拆解。

那三個月，我幾乎沒有在淩晨兩點前離開過公司。

十二個新人，終於被我帶出了可以直接上手做架構的水平。

結果到了轉正評估的時候，沈佩玖卻在考評表上全部打了不合格。

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高跟鞋聲。

沈佩玖推開資料室的門，臉色有些發青。

“陸鳴鶴，你別在這磨洋工了，趕緊跟我上去一趟。”

我咽下嘴裏的飯菜，沒有動彈。

“沈主管，我的崗位職責是整理檔案。”

沈佩玖上前一把抓起我的胳膊，試圖把我拽起來。

“少廢話！一期項目那個數據遷移的接口報錯了，客戶那邊在催。”

我掙脫她的手，退後了一步。

“一期的接口我已經交接給秦舒窈了。”

沈佩玖的眼神躲閃了一下，咬牙切齒地開口。

“舒窈她們正在專心搞二期的核心框架，這種小問題不需要她們浪費精力。”

“你趕緊去把漏洞補上，別耽誤大家的時間。”

我看著她額頭上的細汗。

秦舒窈根本不是在搞什麼二期框架，她肯定是連一期的接口報錯都找不到位置。

“沈主管，我不碰業務已經三天了，沒有係統權限。”

沈佩玖指著我的鼻子，聲音陡然拔高。

“你少在這給我擺譜！”

“你以為你躲在地下室就不用幹活了？”

“我告訴你，今天這個報錯你要是解決不了，這黑鍋你就背定了！”

她根本不給我拒絕的機會，直接把我推出了資料室。

回到辦公區，秦舒窈正雙腿交疊坐在我的舊工位上打手遊。

看到我過來，她連眼皮都沒抬一下。

“沈姐，你找這種過氣員工來有什麼用？”

“這代碼邏輯寫得亂七八糟，也就是我脾氣好，沒直接刪庫。”

沈佩玖趕緊陪著笑臉。

“舒窈，你消消氣，讓他先頂上，你多休息休息。”

她轉頭看向我，臉色瞬間變冷。

“還不趕緊坐下排查？”

我拉過一把折疊椅，看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紅色報錯。

這是一期項目預留的冗餘接口，原本是為了二期的數據對接做準備的。

邏輯並不複雜，隻是需要繞過兩個安全驗證。

我手指放在鍵盤上，並沒有敲擊。

“沈主管，這個報錯是因為有人刪除了底層的權限校驗模塊。”

秦舒窈手裏的遊戲音效停了，她猛地抬起頭。

“你什麼意思？你說是我們刪的？”

我看著她的眼睛，語氣平靜。

“交接清單第七項寫得很清楚，權限校驗模塊不能動。”

秦舒窈漲紅了臉，猛地站起來。

“你少在這血口噴人！誰有空看你那破清單？”

“明明就是你代碼寫得有漏洞，現在想甩鍋給我？”

沈佩玖立刻站在了秦舒窈那邊，嚴厲地指責我。

“陸鳴鶴，你越來越過分了！”

“自己工作失職，還敢汙蔑新同事？”

“舒窈她們可是高材生，怎麼可能犯這種低級錯誤？”

周圍的同事紛紛竊竊私語，向我投來鄙夷的目光。

“自己不長進，還針對新人，真夠不要臉的。”

“沈主管脾氣太好了，要是我早把他開了。”

“就是，天天擺著一張撲克臉，看著就掃興。”

我聽著這些刺耳的議論，沒有去反駁。

“既然是我的問題，那我修不好，沈主管另請高明吧。”

我站起身，準備回資料室。

沈佩玖一把按住我的肩膀，尖銳的美甲幾乎掐進我的肉裏。

“你今天不把問題解決，別想走出這個門！”

“你真以為公司離了你轉不轉了嗎？”

“我告訴你，你今天修也得修，不修也得修！”

她強行把我按回椅子上。

“馬上寫代碼！不然我立刻讓人事出辭退通知，全行業通報你消極怠工！”

我看著沈佩玖色厲內荏的表情，手指緊緊扣在鍵盤邊緣。

我調出終端，輸入了五行最基礎的修補代碼。

將報錯強行掩蓋了下去。

治標不治本。

屏幕上的紅字消失了，係統顯示運行正常。

秦舒窈嗤笑了一聲。

“還以為多難呢，敲幾下鍵盤的事，裝什麼大尾巴狼。”

沈佩玖鬆了一口氣，轉頭又換上了一副訓斥的嘴臉。

“看到了沒？這就是態度問題！”

“以後舒窈她們有什麼不懂的，你隨叫隨到，這是你欠公司的！”

她像驅趕蒼蠅一樣揮了揮手。

“趕緊回你的負一層去，別在這礙眼。”

我站起身，撫平衣服上的褶皺，一步步走回電梯。

群裏，顧喬木發來一條消息。

【陸哥，剛才是不是她們遇到麻煩了？】

我垂下眼睛，回複。

【掩耳盜鈴而已。】

【大家今天早點下班，好好休息。】

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，我聽到秦舒窈在外麵大聲吹噓。

“這種破係統，我明天就能重構一個更好的出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