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4 章

距離起飛還有三個小時。

我坐在空蕩蕩的客廳裏。

家政公司動作很麻利。

僅僅用了一個下午，就將屬於“顧柏舟”的一切痕跡抹除了。

衣櫃空了，洗漱台上的杯子隻剩下一個。

甚至連陽台上那盆我養了三年的薄荷，也被連根拔起扔進了垃圾桶。

這座房子，終於幹幹淨淨地還給了沈清嘉。

我從口袋裏摸出一個絲絨盒子。

打開。

裏麵靜靜地躺著一枚鑽戒。

那是三年前，沈清嘉向我求婚時戴在我手上的。

戒指內圈刻著我們名字的首字母。

曾經我以為，這枚戒指會鎖住我們的一生。

現在看來，不過是一場笑話。

我將戒指拿出來，放在茶幾的正中央。

下麵壓著一張空白的A4紙。

沒有留言。

沒有控訴。

甚至連一句再見都沒有。

對一個已經決定將你從生命中剔除的人來說，任何多餘的字眼都是打擾。

手機震動了一下。

是季修竹發來的朋友圈。

配圖是他穿著那套西裝，靠在沈清嘉肩膀旁的自拍。

背景是本市最豪華的旋轉餐廳。

配文：“感謝最好的清嘉姐陪我過生日，二十二歲，如願以償。”

我沒有點讚。

平靜地劃過屏幕，按下了關機鍵。

然後將手機也放在了那張白紙上。

拖著那個小小的行李箱，我推開了大門。

沒有回頭看一眼。

機場大廳裏人聲鼎沸。

播報員用甜美的嗓音提醒著航班的起降。

我辦理了托運，換取了登機牌。

安檢時，工作人員看著我蒼白消瘦的臉，關切地問了一句：

“先生，您的臉色不太好，需要呼叫醫療服務嗎？”

我搖了搖頭。

“謝謝，不用了。”

“我隻是太累了，睡一覺就好。”

飛機在跑道上滑行，隨後騰空而起。

失重感傳來的那一刻。

我閉上了眼睛。

跨越了八千公裏的距離。

瑞士的醫療中心安靜得像一座教堂。

沒有刺鼻的消毒水味。

隻有窗外皚皚的雪山和透明的陽光。

護士用輕柔的動作在我的手背上紮入留置針。

透明的液體順著細長的導管，一點點推入靜脈。

“顧先生，如果感到不適，或者想改變主意，隨時可以叫停。”

醫生站在一旁，用溫和的語調做著最後的確認。

我看著窗外的雪山。

視野開始變得模糊。

“不用了。”

“謝謝你們。”

藥液進入血液的瞬間，那種糾纏了我大半年的劇痛，奇跡般地消失了。
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輕盈感。

我仿佛飄在了雲端。

聽不到嘈雜，感受不到痛苦。

世界變得很安靜。

眼皮越來越沉。

我慢慢閉上了眼睛。

......

國內。

深夜十一點。

沈清嘉推開別墅的大門。

屋裏沒有留燈，黑漆漆的一片。

她下意識地皺了皺眉。

“顧柏舟，你又在鬧什麼脾氣？連燈都不開。”

她按開開關。

客廳裏空曠得有些詭異。

沒有她習慣的那個坐在沙發上等她的身影。

也沒有那股淡淡的飯菜香味。

她走到茶幾前。

一眼就看到了那枚孤零零的鑽戒和靜音的手機。

沈清嘉的心臟猛地跳漏了一拍。

一種莫名的恐慌感突然從心底竄了上來。

她拿起戒指，指腹摩擦著內圈的字母。

“顧柏舟！”

她大聲喊了一句。

聲音在空蕩的房子裏回蕩，無人應答。

她猛地衝向臥室。

推開門。

衣櫃門大敞著，裏麵空無一物。

洗漱台上幹幹淨淨，所有的洗漱用品都消失了。

他走了。

帶著所有屬於他的東西，徹徹底底地消失了。

就在這時。

她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。

是一個顯示為國際長途的陌生號碼。

沈清嘉煩躁地按下接聽鍵。

“哪位？”

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流利而嚴肅的外語女聲。

“請問是沈清嘉女士嗎？”

“我是瑞士國家生命保障機構的代理律師。”

“關於您的未婚夫，顧柏舟先生。”

沈清嘉冷笑了一聲。

“顧柏舟又雇了誰來演戲？”

“告訴他，這種把戲我已經看膩了，想玩失蹤就永遠別回來。”

她剛想掛斷電話。

那頭的聲音卻依然沉穩，帶著不容置疑的冷靜。

“沈女士，很遺憾地通知您。”

“顧柏舟先生，已於十分鐘前，在我國完成合法安樂死程序。”

“他指定您作為遺體處理的最終通知人。”

沈清嘉的呼吸瞬間凝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