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早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刺進眼睛。
我盯著天花板發了很久的呆。
胃部的痛感已經轉為一種持續的鈍痛。
像是一把生鏽的鋸子,在骨頭縫裏緩慢地拉扯。
我翻身下床。
從床底拉出行李箱。
我的東西並不多。
幾件換洗的衣服,一些隨身的證件。
大部分屬於“顧柏舟”的生活痕跡,都和這座房子融為一體了。
現在,我要把它們一點點剝離出來。
我拿起手機,預約了一家高級家政服務。
備注要求:清理指定房間內所有個人物品,不留痕跡。
放下手機時。
臥室門被推開了。
沈清嘉端著一杯溫水走進來。
看到地上的行李箱,她腳步一頓。
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。
“你又在搞什麼把戲?”
“把箱子拿出來幹什麼?”
她把水杯重重地放在床頭櫃上。
水花濺了出來,打濕了桌麵的幾張廢紙。
“顧柏舟,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戲碼,你還沒演夠嗎?”
我沒有抬頭看她。
隻是自顧自地把幾件衣服疊好,放進箱子裏。
“沒演戲。”
“我要整理一下東西。”
沈清嘉冷笑了一聲。
“整理東西?”
“怎麼,是打算搬出去,還是準備離家出走逼我妥協?”
她走到我麵前。
居高臨下地看著我。
“我告訴你,這種欲擒故縱的把戲對我沒用。”
“你如果覺得用離開就能威脅到我,那你大可以試試。”
我停下手中的動作。
直起腰,靜靜地看著她。
她的眼神裏沒有挽留,隻有被挑戰權威後的惱怒。
“我沒有威脅你。”
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鏈。
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起伏。
“隻是覺得有些東西不需要了,趁早處理掉比較好。”
沈清嘉的胸口起伏了一下。
似乎被我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激怒了。
“好,很好。”
“你想處理就處理個幹淨。”
她轉身大步往外走。
走到門口時,突然停住腳步。
回過頭,語氣裏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。
“下周我帶修竹去試西裝。”
“那是他畢業演出需要的服裝。”
“之前你定做的那套尺碼剛好合適,我讓他先借用一下。”
我看著她。
那套禮服,是我花了半年時間,一針一線自己設計的。
上麵的每一粒瑪瑙袖扣,都是我親自挑選的。
曾經,她抱著我說,那是世界上最帥氣的新郎禮服。
現在,她輕描淡寫地要把這件禮服穿在另一個男人的身上。
“隨便你。”
我淡淡地回了一句。
“反正我也穿不上了。”
沈清嘉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。
她死死地盯著我。
似乎想從我臉上找出一絲嫉妒或者憤怒的痕跡。
但我什麼都沒給她。
她最終冷哼了一聲,摔門而出。
下午。
我穿上最厚的外套,打車去了醫院。
我是來拿最後一份醫療證明的。
用於申請瑞士安樂死機構的免責文件。
主治醫生許若華坐在辦公桌後。
她看著我,眼底布滿了紅血絲。
“顧柏舟,你真的想好了嗎?”
“其實還有一套保守治療的方案,雖然不能根治,但至少能讓你少受點苦......”
我搖了搖頭。
打斷了她的話。
“許醫生,謝謝你。”
“但我不想再做徒勞的掙紮了。”
我拿起筆。
在文件上簽下自己的名字。
字跡因為手抖而有些歪斜,但足夠清晰。
許若華沒有再勸。
她眼眶通紅地在文件上蓋了章。
遞給我時,手都在微微發抖。
“一路平安。”
我接過文件,放進包裏。
走出醫院大門時,冷風迎麵撲來。
我裹緊了外套。
正準備伸手打車。
視線卻越過馬路,落在了對麵的落地窗上。
那是一家本市最高檔的高定男裝店。
落地窗前。
季修竹穿著那套我親手設計的西裝,正對著鏡子整理領帶。
修長的身形將衣服撐得筆挺。
沈清嘉站在他身後。
替他整理著西裝的墊肩。
她的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。
就像她曾經看著我那樣。
我站在寒風中。
隔著一條車水馬龍的街道,靜靜地看著這一幕。
心裏出奇地平靜。
沒有一絲波瀾。
我轉過身。
上了一輛出租車。
將那座燈火通明的西裝店,連同那兩個人,徹底拋在了腦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