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外麵下著暴雨,我拿著車鑰匙走向車庫,卻撲了個空。
那是我為了去大廠通勤,攢了兩年半的錢,剛提的新能源車。
我打給爸爸。
"哦,你弟今天要帶對象去自駕遊,我就把備用車鑰匙給他了。"
我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。
"那我今天怎麼去公司?"
"你自己打個網約車不行嗎?你弟弟戀愛,你當哥哥的也不知道支持?"
電話被單方麵掛斷。
我站在雨裏,看著打車軟件上排隊的"200+"人數,突然覺得很沒意思。
這是我的車,可我連支配權都沒有。
就像我的人生一樣。
拿到大廠offer那天,他們隻關心能不能幫弟弟內推。
我為了獎金連續半個月加班到淩晨,媽媽打來電話,
卻是問我能不能幫弟弟付首付。
就連我買這輛車,爸爸也隻關心地問了一句:
"空間夠大嗎?以後方便接送你弟上下班不?"
在他們看來,我所有的努力,都是為了給弟弟提供便利。
我取消了打車訂單,點開二手車交易平台,直接輸入了車輛信息。
接著,我回複了獵頭半個月前發來的消息:
【歐洲那邊的初創團隊,我現在加入還來得及嗎?】
這輛車,這個家。
我通通都不要了。
......
"哥,你那個大廠的工牌能借我用一下嗎?"
弟弟的消息彈出來時,我正站在便利店門口,等雨小一點。
網約車排了四十分鐘,最後顯示無人接單。
我淋著雨走了三站地鐵,褲腿全濕透了。
手機又震了一下。
"就拍個照發朋友圈,我女朋友想看看大廠長什麼樣。"
我沒回。
又一條消息跟上來。
"哥你別小氣啊,又不是讓你幹什麼大事。"
我把手機塞回口袋,買了瓶水,坐上地鐵。
到公司時遲到了四十七分鐘。
主管端著咖啡從工位經過,看了我一眼。
"駱臨川,今天客戶九點的會,你遲到快一個小時。"
"抱歉,車出了點狀況。"
"狀況?你上個月也說車有狀況,請了半天假。這個月績效你自己看著辦。"
我沒解釋。
上個月的半天假,是因為弟弟把我的車開去跑了趟長途,刮了底盤,我請假去修。
修車的錢,也是我出的。
中午,媽媽打來電話。
"臨川,你弟說你沒回他消息?"
"媽,我在上班。"
"回一條消息能耽誤多久?你弟女朋友家裏條件好,他就想撐撐麵子。你把工牌拍一張給他,又不費什麼事。"
"那是公司資產,不能外借。"
"誰讓你借了?拍張照而已。你弟好不容易談個對象,你就不能幫襯一下?"
我靠在茶水間的牆上,看著窗外還沒停的雨。
"媽,我今天遲到被扣績效了。因為我的車被弟弟開走了。"
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。
"你弟不是還了嗎?"
"他現在還在自駕遊,車在他手裏。"
"那他回來就還你了嘛。你一個人又沒什麼事,打車不也到了?"
我捏著紙杯,沒說話。
媽媽的語氣軟了一點。
"臨川,媽知道你辛苦。但你弟弟剛畢業,工資低,也沒車。你當哥哥的,讓一讓怎麼了?"
"讓一讓。"
我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。
讓一讓。
考上大廠那天,讓一讓,先幫弟弟看看有沒有崗位。
發了年終獎,讓一讓,弟弟租房押金不夠。
買了車,讓一讓,弟弟出行不方便。
我讓了二十六年。
"行,我知道了。"
掛了電話,獵頭的郵件正好進來。
附件是歐洲那個初創團隊的崗位說明,薪資比現在高百分之四十,簽證和搬遷費用全包。
末尾附了一行字:名額隻剩一個,三天內回複。
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。
茶水間的門被推開,同事探進頭來。
"川哥,你媽又給你打電話?我剛看你臉色不太對。"
我把手機翻了過去。
"沒事,家裏催交水電費。"
下午四點,弟弟終於回了消息。
不是道謝,不是道歉。
是一張他和女朋友在海邊的自拍,背景裏停著我那輛車。
配文寫著:開著我哥的車,帶你看海。
底下女朋友回複了一個心形表情。
我點開那張照片,放大。
車門上有一道新的劃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