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"劃痕?什麼劃痕?"
弟弟的語氣很輕鬆。
"哥,海邊停車場那個杆子太矮了,我沒注意蹭了一下,回頭我找人給你補個漆。"
"補漆多少錢你知道嗎?"
"不就幾百塊?你一個大廠的人還在意這個?"
我沒接話。
他那邊傳來女孩子的笑聲,風聲很大,應該還在外麵玩。
"哥你放心,我後天就把車還你。對了,你那個工牌照到底拍不拍?詩詩想看。"
"不拍。"
"你這人怎麼這樣啊?"
電話掛了。
十分鐘後,媽媽的消息過來了。
"你弟說你態度不好,你說兩句軟話能怎樣?他好不容易有個女朋友。"
我沒回。
又過了半小時,爸爸直接打來。
"臨川,你弟跟我說了,就一道小劃痕。你別上綱上線,人家小姑娘還在旁邊,你讓他多沒麵子?"
"爸,那是我的車。"
"你弟用一下就用一下,一家人分什麼你我?你以後結婚有了對象,要用你弟什麼東西他也不會拒絕。"
我坐在辦公椅上,忽然想笑。
從小到大,我的東西就沒有真正屬於過我。
小時候攢的壓歲錢,媽媽說弟弟報興趣班要用,先拿去,回頭還。
高中省吃儉用買的一雙球鞋,弟弟穿去打球磨壞了,媽媽說你腳又長了反正也穿不了多久。
現在我自己賺錢買的車,也成了全家共享的資產。
"爸,我就問一件事。弟弟有沒有跟你說過,他之前用我的車跑長途刮了底盤?"
"那不是修好了嗎?"
"修車錢誰出的?"
爸爸頓了一下。
"你弟剛畢業,手頭緊。你當哥哥的墊一下怎麼了?"
"那他帶女朋友自駕遊的油費、過路費,也是我墊?"
"你一個月工資多少?這點錢也要計較?"
他沒等我回答就繼續說。
"你媽說了,你弟談戀愛花銷大,你這個月多轉兩千給家裏。"
"我轉了三千不到半個月。"
"不夠。你弟帶對象見了幾次麵,吃飯、買禮物,這些總不能讓小姑娘掏錢。"
我閉上眼。
獵頭的郵件還掛在通知欄裏,名額倒計時還剩兩天。
"爸,我跟你說個事。"
"什麼事?"
"我可能要出差一段時間,車放在公司車庫裏,這段時間誰也別動。"
"出差?去哪兒?"
"還沒定。"
"那你走之前把備用鑰匙放家裏,你弟上下班也需要。"
我握著電話,指節發白。
"我說了,這段時間誰也別動。"
爸爸的聲音沉下來。
"駱臨川,你弟弟是你親弟弟。你有能力了就翹尾巴,連車都不肯給家裏用了?"
"我沒翹尾巴。"
"你現在說話的語氣就是翹尾巴。"
電話又一次被單方麵掛斷。
晚上八點,我獨自坐在租來的房子裏,打開二手車平台。
車輛信息已經掛上去了,有三個買家私信我。
其中一個出價很爽快,隻問了一句:最快什麼時候能看車?
我回了兩個字:後天。
弟弟後天還車。
後天也是獵頭截止回複的最後一天。
手機屏幕亮了一下,是弟弟發來的朋友圈截圖。
他把那張海邊自拍發到了朋友圈,配文改了。
"姐夫的車真好開,以後爭取也買一輛。"
他管我叫姐夫。
在女朋友麵前,他連叫我一聲哥都嫌掉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