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傍晚,弟弟把車還了回來。
我在公司樓下的車庫等他。
他從駕駛座下來,手裏拎著一袋零食,女朋友挽著他的胳膊站在旁邊。
"哥,車還你。詩詩說謝謝你。"
詩詩朝我笑了一下,那種剛認識就很熟絡的笑。
"哥,你這車挺好開的,就是後備箱味道有點大,我放了個香薰進去。"
我沒看她,繞車走了一圈。
左前門那道劃痕比照片上看起來更深。
後保險杠也有一個小坑,像是倒車時撞過什麼東西。
"這個坑怎麼來的?"
弟弟彎腰看了一眼。
"可能是停車場的柱子吧,我沒注意。"
"你們總共開了多少公裏?"
"啊?沒記,大概七八百?"
七八百公裏。油錢、過路費加上兩處損傷,他一句沒提。
我打開後備箱,那個什麼香薰散發著一股劣質甜味,把整個車廂熏得夠嗆。
我把香薰拿出來遞給詩詩。
"拿走。"
弟弟臉上的笑僵了一下。
"哥,你什麼意思?詩詩好心好意放的,你這態度......"
"兩處剮蹭,七八百公裏的油費,後備箱被搞成這樣。駱長卿,你是不是覺得這些都不需要跟我說?"
弟弟看了一眼女朋友,壓低聲音。
"哥,別在這兒鬧,多丟人。回頭我讓爸給你轉修車的錢。"
"讓爸給我轉?你用我的車,憑什麼讓爸買單?"
詩詩拉了拉弟弟的袖子,小聲說:"算了寶寶,我們走吧,你哥心情不好。"
弟弟被她一拽,立馬換了臉色。
"行行行,你愛怎樣怎樣。不就一輛車嗎,又不是什麼豪車,至於嗎?"
兩個人頭也不回地走了。
我站在車庫裏,聞著那股散不掉的甜味,打開了手機。
二手車平台上那個買家又發了消息:明天方便看車嗎?
我回:今晚就行。
八點半,買家到了。
驗完車況,他指著那兩處剮蹭壓了一千五的價。
我沒還。
手續在停車場旁邊的快捷服務點辦完,前後不到兩個小時。
我把車鑰匙交出去的時候,手指頓了一下。
兩年半。
每天早出晚歸,加班費一筆一筆攢下來,才湊夠的首付。
提車那天我繞著它走了三圈,連座椅薄膜都沒舍得撕。
現在這輛車跟了別人走了。
可我居然覺得鬆了一口氣。
尾款到賬的提示音響起來,我同步打開郵箱,給獵頭發了確認。
二十分鐘後,正式offer到了。
入職時間:三周後。
工作地點:慕尼黑。
我站在空蕩蕩的車位旁邊,給房東發了消息:下個月不續租了。
然後我開始一樣一樣地處理。
退掉信用卡附屬卡。
取消每月自動轉給爸媽的三千塊。
注銷國內手機副卡。
把公司離職申請提交到係統裏。
全程沒有一個人打電話來。
沒人知道我在幹什麼。
也沒人在意。
第二天,爸爸帶著弟弟來地下車庫取車。
他手裏攥著那把他私自配的備用鑰匙,腳步很快,身後跟著媽媽和弟弟。
走到車位的時候,三個人同時停下了。
車位上站著一個陌生的男人,手裏拎著剛從後備箱拿出來的行李包,正在用遙控鑰匙鎖車。
那輛車,還是原來的顏色,原來的車牌。
隻是那兩道劃痕,不見了。
爸爸舉著備用鑰匙走上去,按了一下解鎖鍵。
車沒有反應。
他又按了一下。
還是沒反應。
那個男人抬起頭,看著這一家三口。
"你們找誰?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