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 章

爸媽從小教育百善孝為先，說我這個哥哥要起帶頭作用。

我深以為然，拚命工作賺錢隻為盡孝。

媽媽愛美我買真絲絲巾，爸爸腰酸我買昂貴按摩椅。

她過壽時，我又熬夜打了個重工金手鐲。

本以為能換來一句認可，直到那場家族聚餐。

親戚看著金鐲連連誇讚，媽媽卻笑吟吟拉過弟弟：

“都是小寶有孝心，這些全是買的，哪像老大，一毛不拔。”

弟弟靠在她身邊，笑得討好得意。

我如遭雷劈，事後去質問，爸爸卻語重心長：

“弟弟快相親了，名聲好聽才好找個好嶽家，你做親哥的，不必計較這些虛名。”

原來在他們眼裏，我的血汗理所應當用來成全弟弟的美名。

多年積攢的委屈徹底化為一潭死水，我沒有大吵大鬧，隻是微笑著轉身。

年底，我交了高額首付，給他們買了一套大平層養老。

沒想到喬遷宴上，媽媽逢人就滿臉驕傲地炫耀，說托了弟弟的福。

我坐在角落，靜靜看著這場熱鬧，淡定注銷了扣月供的銀行卡。

既然是托了弟弟的福，那剩下三十年。

每個月一萬五的房貸，自然也算作弟弟的孝心了。

......

“景湛，你去廚房把果盤切了，讓大家嘗嘗。”

媽媽容靜姝笑意盈盈地將果盤推到我麵前。

我垂下視線，看著那盤洗得發亮的蘋果。

她今天穿著一身定製的蘇繡旗袍，頭發盤得一絲不苟。

脖子上圍著我上周剛給她買的限量版真絲絲巾。

連她正靠著的電動按摩沙發，也是我跑了三家家居城，親自比對後買下的。

這套市中心的大平層，是我掏空七年積蓄交的首付。

今天這場熱鬧的喬遷宴，所有開銷也全是從我的信用卡裏刷出去的。

可是此刻，我卻被當成一個礙眼的傭人，被隨意支開。

“怎麼還愣著？”

爸爸檀維楨端著紫砂壺，語氣溫和。

“親戚們都在，你做哥哥的要勤快些，別讓人看笑話。”

我沒說話，默默端起果盤走進廚房。

水流衝刷著刀刃，外麵的歡聲笑語輕而易舉地穿透了玻璃門。

“靜姝啊，你們家昭洵真是太孝順了。”

二叔的聲音格外洪亮，透著掩飾不住的羨慕。

“這麼年輕就給你們買了大平層，這地段，這麵積，光首付就得好幾百萬吧？”

容靜姝的聲音溫柔而驕傲。

“我們家小寶就是貼心。”

“他知道我和他爸年紀大了，怕我們住老房子膝蓋疼，非要給我們換電梯房。”

“哪像老大，整天就知道死讀書，一毛不拔。”

“這房子啊，全靠小寶一番心意。”

水池裏的水溢了出來，打濕了我的袖口。

我看著水槽裏晶瑩的水花，眼眶微微發酸。

我想起無數個熬夜修改方案的夜晚。

為了湊夠這套房子的首付，我連續吃了半年的白水煮掛麵。

胃痛到在出租屋的硬板床上打滾的時候，我連去醫院掛個急診的錢都舍不得出。

就因為容靜姝隨口抱怨了一句，老房子的樓梯太陡，她走得難受。

就因為檀維楨在飯桌上歎氣，說鄰居老李換了新房，真讓人羨慕。

我拚了命地想成全他們的體麵。

我以為隻要我付出得足夠多，就能換來他們哪怕一次的肯定和笑臉。

可是沒有。

在他們眼裏，我的血汗理所應當，隻配化作弟弟檀昭洵的美名。

我關掉水龍頭，將切好的水果擺放整齊。

客廳裏突然傳來開門聲，伴隨著容靜姝驚喜的呼聲。

“舒窈來了，快進來快進來。”

我端著果盤走出去。

檀昭洵身邊跟著一個身姿高挑的女人走了進來。

女人穿著幹練的職業套裝，氣質清冷，手裏提著好幾個精美的禮盒。

她就是檀昭洵的相親對象，紀家的大小姐，紀舒窈。

“伯父伯母，喬遷大喜。”

紀舒窈微笑著遞上禮物。

“這是給伯父的明前龍井，還有伯母的極品燕窩。”

容靜姝笑得合不攏嘴，伸手接過。

“哎呀，來就來，帶這麼貴重的東西做什麼，真是不好意思。”

檀維楨也站起身，滿臉堆笑。

“舒窈費心了，快坐快坐。”

檀昭洵討好地靠在容靜姝身邊，聲音清朗卻帶著刻意的乖順。

“媽，舒窈可是挑了好久的，就怕你們不喜歡。”

“小寶有心，舒窈也有心，這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啊。”二叔在一旁大聲打趣。

檀昭洵臉頰微紅，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。

紀舒窈環視了一圈寬敞的客廳，眼神讚賞。

“這房子采光真好，視野也開闊，裝修品味也很高。”

她轉頭看向檀昭洵。

“昭洵，你眼光不錯，給伯父伯母挑了這麼好的養老房，很有孝心。”

檀昭洵嘴角的笑意僵了一瞬。

他下意識地看了我一眼。

我靜靜地站在餐廳邊緣，手裏端著那盤切好的水果，仿佛一個局外人。

容靜姝立刻接話，語氣輕柔又自然。

“是啊，小寶這孩子從小就懂事。”

“為了買這套房子，他可是把自己的私房錢都掏空了，天天加班熬夜。”

“我跟他爸都心疼死了，說不用買這麼貴的，他非不聽。”

紀舒窈微微點頭。

“百善孝為先，昭洵有這份心，確實難得。”

檀昭洵重新找回了底氣，笑容明朗無瑕。

“隻要爸媽住得舒心，我花再多錢也願意。”

我聽著她們母子倆天衣無縫的配合，隻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。

檀昭洵畢業三年，換了五份工作，每次都嫌累嫌苦做不長。

他每個月那點微薄的工資，連買一雙限量版球鞋都不夠，全靠父母偷偷補貼。

他哪裏來的錢買房。

檀維楨轉頭看見了我，微微皺了皺眉。

“景湛，果盤切好了就端過來，站在那裏做什麼。”

他的語氣依然溫和，卻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威嚴。

我走過去，將果盤放在大理石茶幾上。

紀舒窈看了我一眼，禮貌地點頭。

“哥哥好。”

我看著她，淡淡地回了一句。

“你好。”

容靜姝拉著檀昭洵坐下，將我徹底隔絕在他們的圈子之外。

“舒窈啊，你別客氣，就當自己家一樣。”

“這房子以後也是你和昭洵常來的地方。”

“我們特意給你們留了最大的一間次臥，帶獨立衛浴的，采光好得很。”

我猛地抬起頭，手指下意識攥緊。

“爸，那間次臥不是留給我的嗎？”我開口，聲音不大，卻讓客廳瞬間安靜下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