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 章

容靜姝臉上的笑容凝固了。

檀昭洵愣了一下，往紀舒窈身邊靠了靠，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樣。

檀維楨放下茶杯，眼神裏閃過一絲責備。

他站起身，走到我身邊，壓低了聲音，語氣依然是那種讓人挑不出錯的溫和。

“景湛，有什麼話等客人走了再說。”

“別在這裏掃大家的興。”

二叔翻了個白眼，陰陽怪氣地開了口。

“景湛啊，你弟弟買的房子，怎麼安排當然是聽你弟弟的。”

“你這個做哥哥的，一分錢沒出，還爭什麼房間？”

“就是，讀書讀傻了吧，一點人情世故都不懂。”旁邊的大姑父也跟著附和，一邊磕著瓜子一邊斜眼看我。

檀昭洵拉了拉容靜姝的衣袖，聲音顯得很委屈。

“媽，既然哥哥喜歡那個房間，我就讓給他好了。”

“反正我以後也是要成家的，不在家裏常住，有個小房間就行了。”

紀舒窈微微皺眉，看著我的眼神裏多了一絲不讚同。

容靜姝心疼地拍了拍檀昭洵的手背。

“胡說什麼，這是你買的房子，你的房間誰也搶不走。”

她轉頭看向我，語氣依舊溫柔，卻字字誅心。

“景湛，我知道你嫉妒弟弟有本事，找了個好對象。”

“但你做人要講良心。”

“你從小就爭強好勝，現在連弟弟買的房子你都要搶，你這麼多年的書都讀到狗肚子裏去了嗎？”

我定定地看著她。

看著這個生我養我的母親。

胸口像被塞了一團浸了冰水的海綿，又冷又沉，悶得我幾乎喘不過氣來。

我沒有大吵大鬧。

多年積攢的委屈，在此刻徹底化為一潭死水。

我隻是扯了扯嘴角，露出了一個極淡的微笑。

“好，我不搶。”

宴席在熱絡的氣氛中結束，親戚們和紀舒窈陸續離開。

門剛關上，大平層裏就恢複了死寂。

檀維楨把我叫到書房。

“坐吧。”他指了指對麵的皮椅。

我沒坐，筆直地站著。

“爸，房子的首付是我交的，房貸是我在還，為什麼在外麵要說是昭洵買的？”

我平靜地問出這句話，沒有聲嘶力竭。

檀維楨歎了一口氣，親手倒了一杯茶推到我麵前，語重心長。

“景湛，我們知道這房子是你出錢買的。”

“你是個好孩子，孝順，爸媽心裏都有數。”

“但你弟弟快相親了，紀家那種門第，看重的是男方的底氣和能力。”

“有個好聽的名聲，他才好攀上這門親事，結了婚才不會被嶽家看不起。”

“你做親哥的，不必計較這些虛名，都是一家人，分什麼彼此？”

我看著那杯冒著熱氣的茶，覺得無比荒謬。

“名聲？”我輕聲重複。

“為了他的名聲，我就要變成那個一毛不拔的白眼狼嗎？”

容靜姝推開書房門走進來，手裏端著一盤燕窩，是剛才紀舒窈送的。

她把燕窩放在檀維楨桌上，轉頭看向我，眉頭微蹙，語氣裏滿是不讚同。

“景湛，你怎麼跟爸爸說話的？”

“你這孩子，從小性子就獨，一點虧都吃不得。”

“你弟弟要是娶得好，以後還能幫襯你這個當哥哥的。”

“你現在計較一套房子的名氣，眼皮子也太淺了。”

我看著她理所當然的臉。

腦海中忽然閃過許多畫麵。

高三那年，我拿到了市裏唯一一個保送名額。

那是無數個熬夜苦讀換來的。

可是檀昭洵在家裏鬧脾氣，說他也想去那個學校。

容靜姝拍著他的背，轉頭溫柔地對我說。

“景湛，你成績好，自己考也能考上清北。”

“這保送名額，你就讓給弟弟吧，他底子薄，經不起高考的折騰。”

我不同意，檀維楨便停了我的生活費。

說要磨練我的意誌，讓我懂得謙讓。

大學時，我靠打工拿到了國家獎學金。

錢剛發下來，檀昭洵看中了一把昂貴的薩克斯。

他們沒有問過我一句，直接用我的身份信息去琴行辦了分期。

我被催收電話打到崩潰時，容靜姝隻是淡淡地說了一句。

“你是哥哥，投資弟弟的才藝也是應該的。”

一次又一次。

他們永遠都是這樣溫文爾雅，永遠都是站在道德製高點，將我的心血剝削得幹幹淨淨。

我深吸了一口氣，將眼底的酸澀逼退。

“那我的房間呢？”

“那間次臥，是我挑了很久，準備用來做畫室的。”

容靜姝歎了口氣，走過來想拉我的手，被我側身避開。

她也不惱，隻是用那種無奈的眼神看著我。

“景湛，昭洵快訂婚了。”

“舒窈家裏條件那麼好，總要來家裏做客。”

“這間次臥采光好，留給昭洵做個潮鞋收藏室，也能撐撐場麵。”

“你一個男孩子，平時工作那麼忙，早出晚歸的。”

“隨便住個小房間就行了，用不著那麼大的地方。”

“再說了，你就算住小房間，難道我們還能少了你的一口飯吃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