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林晚棠把我安排在一樓儲物間。
我的主臥、書房和衣帽間,全都屬於顧景川。
她拿走我的護照、手機和臨時醫療證明。
“你的情況特殊,暫時不要與外界聯係。”
“明天醫生會來接你。”
我沒有爭搶。
隻問了一句:
“我媽呢?”
空氣突然安靜。
林晚棠的手指輕輕蜷了一下。
趙曼芸不耐煩地開口:
“你回來第一天就發瘋,還有臉問你媽?”
“她人在哪?”
“死了。”
兩個字像釘子,紮進我的耳膜。
我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“什麼時候?”
“半年前。”
趙曼芸翻了個白眼。
“癌症晚期,遭了不少罪。”
“不過她死前最擔心的還是你這個瘋兒子。”
“家裏人騙她說你還沒醒,她竟然真信了。”
“臨死還抓著晚棠的手,讓她別拋棄你。”
趙曼芸咂了咂嘴。
“要我說,她就是沒福氣。”
“但凡多活幾個月,看見你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,也得被嚇死。”
我耳邊再也聽不見別的聲音。
母親生病時,我正在國外接受第二次神經修複手術。
術後感染,我高燒四十度,昏迷了兩天。
醒來後的第一件事,就是問林晚棠有沒有打來電話。
醫生說沒有。
我還替她解釋,公司一定很忙。
後來,我給母親打過無數次電話。
林晚棠總說老人身體不好,不方便接聽。
她偶爾會發來母親的語音。
“沉舟,好好治病,媽等你回來。”
我靠著那句話熬過一次又一次複健。
可原來,我拚命想回來見的人,早在半年前就不在了。
“為什麼不告訴我?”
我看著林晚棠。
“醫生說你的病情經不起刺激。”
“她葬在哪裏?”
林晚棠沒有回答。
我心裏突然生出一個可怕的猜測。
“她葬在哪裏!”
我衝過去攥住她的肩。
保鏢很快將我按倒。
燒傷後的皮膚撞在地上,疼得我眼前發黑。
林晚棠蹲在我麵前,語氣仍舊冷靜。
“你母親去世前,欠下了一百六十萬治療費。”
“墓地也需要錢。”
“景川提議從簡,所以骨灰暫時存放在殯儀館。”
暫時。
半年了,我母親連一塊墓碑都沒有。
而顧景川用我的專利,剛剛買下價值上億的私人飛機。
我趴在冰冷的地板上,喉嚨裏湧出一股血腥味。
趙曼芸嫌惡地後退。
“裝什麼孝子?”
“你媽病重的時候,你這個親兒子在哪?”
“還不是晚棠在醫院跑前跑後?”
“要不是她,你媽連住院費都交不起。”
我抬起頭。
“我的賬戶裏有多少錢?”
林晚棠臉色微變。
我名下的私人基金,每年收益都超過兩千萬。
母親怎麼可能交不起治療費?
“錢呢?”
“公司當時需要周轉。”
她終於開口。
“我以監護人的身份,臨時調用了一部分。”
“一部分是多少?”
“全部。”
我笑了。
他們拿走我的公司,拿走我的專利,拿走我母親治病的錢。
最後再告訴我,老人死了,是因為命不好。
顧景川擦去鼻血,從樓上走下來。
他手裏拿著一份文件。
“哥,別說我不照顧你。”
“簽了這份聲明,我明天就給伯母買塊最好的墓地。”
我看了一眼。
那是一份事故責任承認書。
隻要簽字,我便承認是自己違規修改實驗數據,導致基地爆炸。
顧景川微笑道:
“你用一個名字,換你媽入土為安。”
“很劃算吧?”
“我要是不簽呢?”
“殯儀館的寄存費已經欠了三個月。”
他俯下身,看著我的眼睛。
“下個月再沒人認領,骨灰會按照無主遺骸處理。”
“哥,你媽能不能有座墳,就看你這個孝子願不願意低頭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