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最終在聲明上按下指紋。
顧景川不允許我簽字。
他說一個精神病人的簽名沒有法律效力,必須由林晚棠代簽,我隻負責留下指紋和錄像。
鏡頭打開後,林晚棠站在我身邊。
“沉舟,你隻要承認爆炸由你引起,景川就會安排伯母下葬。”
她語氣輕柔,像在哄一個不懂事的孩子。
我按照他們準備好的台詞,一句句念完。
“本人顧沉舟,因長期服用精神類藥物,判斷能力下降。”
“在未經批準的情況下,擅自更改實驗參數。”
“最終導致曙光能源三號實驗基地發生爆炸。”
顧景川滿意地關掉錄像。
“早這麼聽話,不就好了?”
他把聲明交給律師,隨後命人給殯儀館轉錢。
當天下午,我終於拿到母親骨灰的寄存編號。
沒有葬禮。
沒有親友。
隻有我獨自坐在殯儀館的走廊裏,抱著一隻冰冷的骨灰盒。
母親生前很愛漂亮。
她總說,等我治療回來,要穿新買的旗袍去機場接我。
可我回來了。
她卻隻剩下這麼小的一隻盒子。
工作人員遞給我一個舊手機。
“這是逝者留下的遺物。”
“林女士一直沒來領取。”
手機早已沒電。
我借來充電器,開機後發現裏麵有三百多條沒有發送成功的信息。
【沉舟,媽今天開始化療了。】
【晚棠說你還沒醒,媽不信。我的兒子命硬,肯定能醒。】
【今天有點疼,媽沒有哭。你小時候摔斷腿都沒哭,我不能給你丟臉。】
最後一條,停在她去世前一天。
【晚棠今天讓我在一份文件上按指紋,說是給你申請國外治療費。】
【可媽看見上麵寫著股份轉讓。】
【沉舟,媽有些害怕。】
我盯著屏幕,指尖一寸寸變冷。
母親知道他們在轉移我的股份。
她的死,或許並不隻是癌症。
我打開錄音文件。
最後一段錄音隻有十七秒。
趙曼芸的聲音清晰傳出來。
“老太婆,別給臉不要臉。”
“你兒子已經是個廢物了,股份留在他手裏也是浪費。”
“乖乖按下去,晚棠還願意讓你多住幾天。”
隨後是一聲清脆的耳光。
母親虛弱地問:
“你們把沉舟怎麼了?”
錄音到這裏戛然而止。
我閉上眼,把手機緊緊貼在胸口。
原來母親臨終前,已經知道我出事。
可她到死,都沒有等到我的回答。
身後傳來高跟鞋的聲音。
林晚棠站在走廊盡頭。
“景川已經買好墓地了。”
“明天下葬。”
我抬頭看她。
“你打過我媽嗎?”
她腳步一頓。
“沒有。”
“趙曼芸呢?”
“沉舟,你母親當時情緒很激動。她先動手打了我媽,我媽隻是推了她一下。”
我將錄音打開。
耳光聲在空蕩的走廊裏格外刺耳。
林晚棠的臉色變了。
“你從哪找到的?”
她伸手來搶。
我將手機藏進懷裏。
“你怕什麼?”
“隻是一個瘋子的錄音,誰會相信?”
她死死看著我。
過了幾秒,她忽然笑了。
“你說得對。”
“沒有完整視頻,沒人能證明被打的是誰。”
“而且一個癌症晚期的老人,說話顛三倒四很正常。”
我看著林晚棠熟悉而陌生的臉。
直到這一刻,我才終於接受一個事實。
她不是被顧景川騙了。
她也不是有苦衷。
她隻是爛了。
從心到骨頭,全都爛透了。
“我不會再問你為什麼了。”
她像是鬆了口氣。
“你想通就好。”
我強撐著站起來。
“不。”
“我是說,從現在起,我不需要理解畜生為什麼咬人。”
她的臉瞬間沉下去。
兩名醫護人員恰好從門外進來。
林晚棠看著我,一字一句道:
“顧沉舟病情發作。”
“帶他回醫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