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國慶假期的第三天,我照例巡視景區。
剛走到下周國際藝術節的開幕場地,眼前的一幕直接讓我血壓飆升。
外圍的防護欄被暴力強拆,六輛重型房車地碾在造價三百萬的進口冷季型草皮上,壓出了一道道深黑色的泥溝。
一群大媽正坐在草坪中央支桌子打牌。
她們不僅撬開了景觀燈的地埋電箱私接電線,還在草坪上挖坑倒帶著排泄物的房車黑水!
我一把拔掉她們的私接插頭,拉下總閘。
音樂停了,電磁爐滅了。
領隊的中年男人從最大的房車裏衝出來,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。
“你幹什麼?誰讓你斷電的!”
“我們是來旅遊的消費者!你懂不懂顧客就是上帝?”
我看著他。
“這裏是未開放的特級保護區,門外有三塊禁停和禁止入內的告示牌。你們涉嫌故意毀壞公私財物。”
他愣了一下,眼珠一轉,猛地拉開房車側門,衝裏麵喊了一句什麼。
緊接著,他舉起手機,鏡頭懟到我臉上。
“大家快來看!景區黑心管理人員,暴力斷電!”
“我車裏七十多歲的老母親正在用呼吸機!冰箱裏還有幾萬塊錢的救命藥!”
他一邊喊,一邊讓幾個大媽把我團團圍住,不讓我離開草坪。
“今天我媽要是喘不上氣,藥要是壞了,你得拿命賠!”
“沒有二十萬,你別想走出這塊破草地!”
......
我不退反進,拿出對講機。
“安保部,封鎖草坪四個出口。”
“通知法務帶上草皮的定損報告。順便打個120,既然有老人‘缺氧’,那就讓醫生帶上全套搶救設備來,費用我先墊。”
十五分鐘後,救護車和景區的巡邏警車幾乎同時到達。
張興牛一聽見警笛,立刻把手機塞給旁邊的大媽,自己轉身衝進房車。
等警察走到跟前,他正和另外兩個人抬著一個老太太從車裏出來,直接放平在草地上。
老太太雙眼緊閉,胸口劇烈起伏,嘴裏發出痛苦的哼哼聲。
張興牛撲在旁邊,眼眶瞬間紅了。
“警察同誌,你們可算來了!景區的人草菅人命啊!”
他指著我,手指都在抖。
“我們正常停個車,她上來就暴力斷電。我媽心臟本來就不好,車裏的製氧機一停,人直接抽抽了。”
他又指著敞開的房車門。
“還有我冰箱裏十幾萬的進口靶向藥,全毀了!今天不拿二十萬出來,我跟她沒完!”
周圍幾個大媽立刻圍上去,七嘴八舌地作證。
“就是她拔的電線。”
“態度可凶了,根本不管老人死活。”
“我們都錄像了,這女的心太黑。”
帶隊的警官皺起眉頭,轉頭看向我。
“劉總,這是怎麼回事?”
我沒有解釋,而是側開身,讓出身後的急救醫生。
因為下周有大型藝術節,市三甲醫院的急救保障團隊今天正好在景區做醫療點位測試,被我直接叫了過來。
“既然有生命危險,先救人。”我語氣平靜。
急診科的王主任提著除顫儀和急救箱快步上前。
張興牛想攔,被警察一把撥開。
“別耽誤大夫搶救!”
王主任蹲下身,動作麻利地給老太太夾上血氧儀,又聽了聽心音。
滴滴兩聲,儀器屏幕亮起。
王主任看了一眼數據,站起身,表情有些微妙。
“血氧飽和度98%,心率75,血壓120/80。除了有點緊張導致呼吸急促外,沒有任何缺氧和心梗指征。”
張興牛急了。
“怎麼可能!我媽明明喘不上氣了,你們是不是一夥的?”
王主任沒理他,轉頭對我說:“劉總,老人身體各項指標比我還健康,不需要急救。”
地上的老太太聽完,眼皮動了動,似乎想睜眼,又硬生生閉緊,哼哼聲都弱了下去。
我點點頭,走到房車門前,戴上一副白手套。
“既然人沒事,現在來看看藥。”
我拉開房車裏那個容量不到五十升的車載小冰箱。
裏麵塞滿了沒吃完的剩菜、半個西瓜,以及幾盒包裝豔麗的盒子。
我把盒子拿出來,展示在執法記錄儀的鏡頭前。
“張領隊,這就是你說的十幾萬進口靶向藥?”
盒子上印著大大的漢字:中老年深海魚油軟膠囊。
生產日期是兩年前,已經過期三個月了。
張興牛臉色一僵,強行狡辯。
“我......我拿錯了!真正的藥在別的櫃子裏!”
“找出來。”我看著他,“隻要你能拿出一盒需要冷鏈保存的處方藥,這二十萬我當場轉給你。”
他站在原地,半天沒動。
謊言被當場拆穿,他卻並沒有多少慌亂。這種職業老賴,臉皮比車皮還厚。
他猛地奪回大媽手裏的手機,重新開啟錄像,鏡頭死死對準我。
“就算藥是我記錯了,你們景區店大欺客、暴力驅趕老年人是真的!這塊破草地連個牌子都沒有,我們停一下怎麼了?”
“我告訴你們,我有三十萬粉絲!這事沒完,咱們網上見!”
我看著他囂張的嘴臉,拿出手機拍下房車壓毀草皮和排汙的現場照片。
“好,網上見。但在那之前,麻煩警官先給他們做個破壞公私財物的筆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