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當天晚上八點,一條經過精心剪輯的短視頻在多個平台同步推送。
標題極具煽動性:《資本景區壟斷資源,天價草皮不讓踩,逼死窮遊老年人》。
視頻裏,我拔掉電線、關掉總閘的動作被放慢、特寫,配上了極其陰間的背景音樂。
老太太躺在草地上“痛苦”呻吟的畫麵被保留,但醫生宣布她完全健康的片段被剪得幹幹淨淨。
魚油被當成靶向藥的橋段,更是提都沒提。
視頻最後,張興牛紅著眼眶控訴:
“我們隻是一群想看看祖國大好河山的退休老人。景區不僅不提供便利,反而為了幾根破草,要斷老人的氧氣機。”
“這種吸血的景區,大家千萬別來!”
精準的標簽,挑動了網民最敏感的神經。
短短幾個小時,視頻播放量突破三百萬,點讚超過十萬。
大批所謂的床車博主、窮遊達人紛紛跟風轉發,蹭流量。
評論區徹底淪陷。
“草坪不讓人踩種來幹嘛?當祖宗供著嗎?”
“那個女高管一臉刻薄相,建議人肉她!”
“兄弟們,去各大旅遊APP給他們刷一星,讓他們國慶黃金周倒閉!”
第二天一早,我剛到文旅集團總部,市場部總監老李就抱著平板電腦衝進了我的辦公室。
他滿頭大汗,襯衫扣子都扣錯了一顆。
“劉總,出大事了!各大平台的退票率一上午飆升了15%,客服電話都被打爆了,全是在罵我們的。”
老李把平板推到我麵前,上麵是滿屏的惡評。
“劉總,下周就是國際藝術節,這個時候出這種負麵輿情,集團董事會那邊沒法交待啊。”
我翻看了幾條評論,端起咖啡喝了一口。
“你的建議呢?”
老李擦了擦汗,壓低聲音。
“我找人聯係了那個張興牛。他話裏話外的意思,隻要給點好處就能刪視頻。”
“要不......咱們私下給他包個兩萬塊的紅包,再送他們車隊幾張終身免費的VIP年卡?破財消災,先把熱搜撤下來再說。”
我放下咖啡杯,瓷器磕在玻璃桌麵上,發出一聲脆響。
“老李,你做市場多少年了?”
“十......十二年了。”
“十二年,你就學會了向流氓交保護費?”
我站起身,把平板推還給他。
“今天你給他兩萬,明天就會有六十輛房車開進我們的花海、碾壓我們的步道,然後指著鼻子問你要錢。”
“用公關手段對付流氓,隻會讓他們覺得鬧事有理。”
老李急得直跺腳。
“那現在怎麼辦?任由他們網暴嗎?市裏領導今天下午就要來視察藝術節場地了!”
我打開電腦,調出一份文件打印出來。
“去通知法務部,馬上拿著現場監控錄像,去公證處做證據保全。同時把視頻的播放量和轉發量全部截圖公證。”
“另外,聯係市司法鑒定中心和物價局。下午兩點,我要星空草坪的聯合定損報告出爐。”
老李愣住了。
“定損?劉總,您真打算讓他們賠?他們可是一群老頭老太太啊,這要是傳出去......”
“我不管他幾歲。”我打斷他,“破壞規則的人不付出代價,就是對守規矩的人最大的懲罰。去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