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輿論發酵的第三天,張興牛大搖大擺地帶著兩個舉著手機開直播的年輕人,來到了文旅集團總部的樓下。
保安將他們攔在大廳。
張興牛直接在閘機前席地而坐,衝著鏡頭大聲嚷嚷。
“家人們,看看這氣派的大樓!我們窮遊車隊今天就來討個公道,看看他們到底敢不敢見群眾!”
前台打電話上來請示。
我看著監控畫麵裏他那副小人得誌的嘴臉,對助理說:“讓他一個人上來。舉手機的留在下麵。”
十分鐘後,張興牛推開了我辦公室的門。
他今天特意換了一件印著“綠色出行”的舊衝鋒衣,腳上的登山鞋還沾著泥,故意在我辦公室昂貴的羊毛地毯上用力蹭了兩下。
他拉開椅子,大咧咧地坐下,上下打量著我。
“劉婷,這兩天不好過吧?”
我沒接話,繼續看手裏的報表。
張興牛見我不理他,冷笑一聲,從口袋裏掏出一張折疊得皺巴巴的紙,拍在我的辦公桌上。
“大家都是聰明人,我也不繞彎子了。網上現在的動靜你也看到了,你們景區的名聲算是徹底臭了。”
“但我也不是要把人逼死。隻要你簽了這份協議,我馬上發個視頻,就說是一場誤會。”
我瞥了一眼那張紙。
上麵的條款寫得極其貪婪。
第一,要求景區官方賬號發布公開道歉信,承認管理不當。
第二,賠償老太太“精神受到驚嚇”及其他車友“誤工費”合計十萬元。
第三,也是最核心的一條,要求景區永久劃撥湖畔A區作為他們俱樂部的“專屬免費營地”,並終身免除水電費。
我看完,把紙推回桌子中間。
“誰教你寫的?”
張興牛往椅背上一靠,翹起二郎腿。
“這你就別管了。劉總,你們這麼大的集團,一天損失的門票錢都不止十萬吧?”
“花點小錢,買個清淨。以後我們車隊還能給你們做做免費宣傳,雙贏,對吧?”
他篤定我不敢把事情鬧大,篤定資本在輿論麵前一定會低頭。
我拿起桌上的鋼筆,在手裏轉了兩圈。
“張興牛,你是不是覺得,隻要披著弱勢群體和老年人的皮,就可以在這個社會上橫著走?”
他臉色一變。
“你什麼意思?你還想不想解決問題了?”
“我當然要解決問題。”
我按下內線電話。
“法務,帶人進來。”
辦公室的門被推開,集團首席法務官帶著兩名穿著製服的景區綜合執法隊人員走了進來。
張興牛下意識地把腿放了下來,警惕地看著他們。
“你們想幹什麼?非法拘禁嗎?我底下可有人開著直播呢!”
我站起身,走到他麵前,把一份裝訂整齊、蓋著大紅公章的厚重文件,重重地砸在他麵前的桌子上。
“你可能誤會了。”
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。
“我今天讓你上來,不是來談和解的。”
“我是來給你送賬單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