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救護車最終還是來了,是那名服務員背著所有人打的電話。
急救人員剛把我平移到擔架上,妹妹就舉著手機追到了門口。
“姐,我沒拍你臉,我就是跟粉絲解釋一下後續。”
醫護人員抬手擋住鏡頭。
“病人疑似脊柱損傷,不要圍著拍,也不要再碰她。”
妹妹被說得臉一紅,媽媽卻還想解釋。
急救人員直接打斷她。
“二樓墜落後雙腿失去知覺,你們拖了這麼久才叫車?”
這一次,整個走廊都沒人再說話。
上車前,我讓沈嶼把手機還給我。
他握著手機沒有立刻鬆手。
“寧寧,檢查完就別鬧退婚了,七年感情不能因為一個視頻全抹掉。”
我接過手機,隻說了一句。
“我不是鬧,我是真的不想嫁了。”
救護車門在我們之間合上。
車子啟動以後,我看著車窗外越來越遠的山莊,第一次沒有擔心明天的婚紗、賓客和已經花出去的錢。
我隻想知道,自己以後還能不能靠這雙腿離開他們。
到醫院以後,急診護士先問我幾點受傷、為什麼拖到現在。
媽媽下意識回答,說我自己賭氣從窗戶跳下去,家裏人勸都沒勸住。
妹妹臉色一變,趕緊去關手機裏的視頻。
我沒爭,隻把直播回放遞給護士。
畫麵裏,所有人站在樓下歡呼,沈嶼甚至還衝鏡頭比了個成功的手勢。
護士看完沒說什麼,隻在病曆上把“高處墜落後延遲就醫”幾個字重重圈了起來。
媽媽他們陸續趕來,開口問的卻還是明天婚宴怎麼辦。
妹妹那條視頻因為安全爭議被平台限流,她急得蹲到我旁邊。
“姐,你幫我錄一句,說你是自願參與的,不然我剛接的合作全黃了。”
我閉著眼沒有理她。
沈嶼替我蓋了蓋毯子,語氣終於軟下來。
“等檢查完就回去休息,明天的婚禮我不會跟你計較。”
我睜開眼,看了他好一會兒。
“你到現在還覺得,我檢查完還能站起來跟你結婚?”
沈嶼表情僵了一下。
“別說這種晦氣話,醫生都還沒下結論。”
話音剛落,檢查室的門開了。
醫生拿著片子出來,臉色比剛才的急救人員還沉。
“誰是病人的直係家屬?”
媽媽第一個站起來。
“我是她媽,醫生,她就是摔了一下,應該沒什麼大事吧?”
醫生沒有接她的話,而是把片子舉到燈下。
“胸腰段椎體爆裂性骨折,骨塊已經壓進椎管,神經損傷很重,需要馬上手術。”
走廊裏一下沒了聲音。
妹妹握著手機的手慢慢垂下來。
沈嶼臉上的血色也一點點退幹淨。
媽媽像沒聽懂似的,又追問了一遍。
“那做完手術,明天還能正常走路嗎?她明天結婚。”
醫生抬眼看向她。
醫生看了她幾秒,那一眼很冷。
“你們現在還在想婚禮?”
“她雙腿已經完全失去感覺,手術隻能爭取保住更多功能。”
沈嶼猛地抓住醫生的袖子。
“什麼意思?她剛才還能自己從窗戶跳下來。”
醫生把他的手撥開,一字一句說得很清楚。
“意思就是,從她落地以後開始算,你們耽誤的每一分鐘,都可能影響她以後能不能重新站起來。”
妹妹的手機突然“啪”地掉在地上。
屏幕還亮著,直播沒有關。
上萬條評論瘋狂往上滾。
而醫生最後一句話,也清清楚楚傳進了直播間。
“做好最壞的準備,她的雙腿,可能一輩子都站不起來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