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法官宣布我因防衛過當獲刑兩年的那一刻,我心如死灰。
旁聽席上卻突然爆發出一陣歡呼。
女友、姐姐、青梅和好兄弟蕭逸笑著走過來,身後還跟著那兩個被我刺傷的歹徒。
“驚喜吧!警察和法官全是我們請的群演!”
女友蘇南梔笑得直不起腰。
“阿逸說這招絕對能治好你的粗心,看你以後出門還敢不敢忘拔鑰匙!”
看著她們得意的臉,我如墜冰窟。
就因為小時候我犯過一次粗心,她們便打著為我好的名義,一次次用極限恐嚇取樂。
中學時騙我沒鎖門導致父母被殺,害我當場嚇暈;
工作時騙我家裏失火,害我瘋跑回去扣光全勤。
而這次,我以為蕭逸要被小混混勒索圍毆,拚了命拿刀衝上去救他。
她們卻用假血袋騙我殺了人,四個人輪番上陣逼我自首,
隻為了看我在法庭上絕望痛哭的醜態。
青梅顧星辭走近摸了摸我的頭:
“看這嚇傻的樣,以後絕對長記性了。”
看著她們得意的臉,我扯出一抹苦笑。
確實長記性了。
畢竟被捉弄了這麼多次,我也該醒了。
這種每天提心吊膽的日子,我不想過了。
......
“發什麼呆呢?嚇傻啦?”蘇南梔伸手在我的眼前晃了晃。
我看著她因為大笑而微微泛紅的臉,默默往後退了一步,避開了她的觸碰。
沈南星從後麵走上來,毫不客氣地揉亂了我的頭發。
“行了,別板著一張臉。”
“阿逸為了給你策劃這場局,熬了好幾個大夜寫劇本,你還不快謝謝人家?”
蕭逸立刻哥倆好地攬住我的肩膀,笑嘻嘻地錘了一下我的胸口。
“星姐你說什麼呢,大家都是好兄弟,隻要能治好清越這丟三落四的毛病,我辛苦點算什麼呀。”
顧星辭站在一旁,遞過來一瓶擰開的礦泉水。
“喝口水壓壓驚。雖然過程刺激了點,但效果顯著,你以後肯定不敢再忘帶鑰匙了。”
我垂下眼,看著那瓶水,沒有接。
胃裏一陣翻江倒海,我強忍著幹嘔的衝動,轉身走向法院大門。
“沈清越,你又甩什麼臉子?”蘇南梔的聲音從背後追過來,帶著一絲不悅。
“我們花了幾萬塊錢請專業團隊,還不是為了你好?”
“就是,開個玩笑而已,至於這麼玩不起嗎?”沈南星冷哼了一聲。
我停下腳步,沒有回頭。
每次都是這樣,隻要我表現出一點點抗拒,她們就會給我扣上“不知好歹”的帽子。
初中那年,我隻是下樓倒個垃圾忘了鎖門。
她們買來大量的動物血潑在客廳,找人扮成蒙麵劫匪把我按在地上,告訴我父母已經被他們分屍了。
我當場嚇得暈死過去,高燒整整三天。
醒來時,沈南星正坐在我的床邊打遊戲。
見我睜眼,她隻輕飄飄地說了一句:“這點承受能力都沒有,以後去社會上怎麼混?姐這是在提前鍛煉你。”
從那以後,我的心就在這一次次的“鍛煉”中,逐漸結成了一塊冰。
法院外的陽光很刺眼。
蘇南梔她們大步越過我,徑直走向停在路邊的越野車。
“阿逸暈車,他坐副駕駛。清越你和星辭坐後排。”蘇南梔拉開車門,自然地安排著。
我坐進後排最邊緣的角落,將身體緊緊貼著車窗。
車子啟動後,車廂裏充滿了快活的空氣。
顧星辭拿著手機,正在翻看剛才在法庭上偷拍的錄像。
“你們看清越剛才那個表情,眼淚都飆出來了,絕望感拉滿啊。”她笑著把屏幕遞給前排的兩個人。
蕭逸挑了挑眉,靠在蘇南梔的椅背上笑。
“南梔,你找的那兩個群演演技真不錯,吐血的時候清越都嚇得發抖了。”
蘇南梔單手握著方向盤,嘴角上揚。
“那當然,不過還是咱們阿逸的劇本寫得好。這叫脫敏療法,多嚇幾次,他以後做事就嚴謹了。”
我靜靜地聽著她們的笑聲,手指死死摳著衣角。
其實在法庭上,法官宣布判刑的那一刻,我甚至想過從窗戶跳下去。
那種殺人的負罪感和即將入獄的恐懼,幾乎碾碎了我所有的理智。
可這一切,在她們眼裏,隻是一場為了我好的沉浸式喜劇。
車子停在公寓樓下。
推開門,客廳裏還殘留著昨天假歹徒搏鬥時留下的假血跡。
蕭逸捂著鼻子往後退了一步。
“哎呀,這血漿的味道好難聞,清越,你趕緊拖個地把這裏收拾一下吧,不然晚上都沒法吃飯了。”
沈南星換好拖鞋,順手把外套扔在沙發上。
“聽見沒?阿逸聞不慣這味道,你手腳麻利點。”
“我們去樓下超市買點菜,今晚吃火鍋慶祝你‘刑滿釋放’。”
她們三個人簇擁著蕭逸,說說笑笑地又出了門。
門關上的那一刻,我脫力般地順著牆壁滑坐到地上。
地磚很涼,一直冷到骨頭縫裏。
我看著滿地的紅色汙漬,沒有去拿拖把。
我在地上坐了很久,直到腿腳發麻,才撐著牆站起來,走回了自己的房間。
打開電腦,我登入公司的內部係統。
上周,人事部發了通知,霖州的分公司正在急招一名項目主管,待遇豐厚,但因為距離太遠,沒人願意去。
我點開那個頁麵,下載了調崗申請表。
沒有任何猶豫,我在鍵盤上敲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填完資料,點擊提交。
屏幕上彈出“申請已受理,預計審核周期兩周”的提示。
我關掉電腦,從抽屜裏拉出一個黑色的行李箱。
護照、證件、幾件常穿的衣服,我一樣樣疊好放進去。
客廳裏傳來開鎖的聲音,伴隨著蕭逸爽朗的笑聲。
“星姐你太壞了,居然拿白菜葉子騙我。”
我把行李箱推到衣櫃最深處,用幾件大衣擋住。
兩周。
隻要再熬過這兩周,我就可以徹底從這群人的世界裏消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