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4 章

這一天的兵荒馬亂，以林初寒的前妻被警察帶走而告終。

沈星野的手臂縫了四針。

她沒有去醫院，而是讓私人醫生來公司處理的。

全程都是林初寒陪在她身邊，眼睛紅腫，像一隻失去庇護的雛鳥。

而我，安靜地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裏，核對最後幾筆資產轉移的賬目。

下班時，沈星野推開我的門。

她換了一件備用的幹淨襯衫，手臂上纏著紗布。

“瑾舟。”

她走到我辦公桌前，語氣放得很輕，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。

“今天嚇到了吧。”

我合上電腦，抬起頭看她。

“沒有。”

她看著我過分平靜的臉，眉頭又皺了起來。

“你最近......真的很反常。”

她伸手想摸我的臉，被我借著拿包的動作避開了。

她的手僵在半空，慢慢收了回去。

“明天是我們結婚十周年紀念日。”

她強撐著笑意，轉移了話題。

“我定了江月樓的頂層餐廳，還準備了一個驚喜。”

“明天晚上七點，我讓司機去接你。”

前世，這確實是一個巨大的驚喜。

她包下了整層樓，準備了我最愛的白玫瑰，甚至還托人從國外拍回了一塊我多年前看中卻沒買的古董腕表。

可是。

也正是那天晚上，她在回家的路上突發心梗。

救護車趕到時，她手裏還死死攥著裝腕表的盒子。

重活一世，我不打算再去赴這場要命的約了。

我把包挎在肩上。

“明天再說吧。”

“我有點累，先回去了。”

沈星野看著我的背影，直到我走進電梯，都沒有說出一句挽留的話。

第二天。

我起得很早。

管家已經按照沈星野的吩咐，在家裏布置了許多氣球和玫瑰。

一切看起來都那麼溫馨。

我沒有理會這些，徑直去了領事館。

簽證手續辦理得異常順利。

中午時分，我接到了中介的電話，我名下的一套市中心大平層已經成功脫手，資金全款到賬。

我看著銀行卡餘額那一長串數字，心裏終於有了一絲安穩落地的感覺。

下午五點。

我回到別墅，開始做最後的事情。

我把這二十年來，沈星野送我的所有名表、高定西裝，一件不落地整理出來。

鎖進衣帽間最深處的保險櫃裏。

然後，我修改了保險櫃的密碼。

0815。

林初寒的生日。

既然這是她心裏一輩子的執念，那這些帶有她溫度的東西，就讓這個數字來守護吧。

六點半，沈星野的電話打來了。

背景音裏有些嘈雜，夾雜著醫院廣播的聲音。

“瑾舟。”

她的聲音透著深深的歉疚。

“對不起，初寒剛才在樓梯上摔了一跤，好像骨折了。”

“他一個人在江城，我不能把他丟在醫院。”

“今晚的晚餐......我可能要晚點過去，你先去餐廳等我好不好？”

原來當初她心梗的背後，是對前任的擔心啊。

如果是從前。

哪怕是結婚十周年的紀念日被毀，隻要聽到她這種帶著懇求的語氣，我也會壓下所有的委屈，懂事地說一句“沒關係”。

然後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餐廳裏，對著滿桌子冷掉的菜，等她到深夜。

但現在，我覺得沒有必要了。

“好。”

我對著電話，聲音平靜得像一汪死水。

“你忙你的，不用管我。”

掛斷電話，我把手機放在了梳妝台上。

那是沈星野買給我的情侶款手機，連屏保都是我們的合照。

我拔出裏麵屬於我的電話卡，折斷，扔進垃圾桶。

房間裏很安靜。

我提起一個帆布包。

裏麵裝著我的護照、幾件換洗的貼身衣物，和一張飛往悉尼的單程機票。

推開臥室的門。

管家正在一樓大廳裏整理花束。

他抬起頭，滿臉堆笑。

“先生，去紀念日餐廳的車已經準備好了。”

我走下樓梯，將大門的鑰匙和那張代表我財務總監身份的門禁卡排放在了玄關處。

推開門，夜風微涼。

這十年的賬，我終於結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