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訂婚宴前五天。
顧南喬非要帶我去看婚房。
那是位於北城半山腰的一處獨棟別墅。
車子停在院子外,顧南喬牽著我的手往裏走。
“上周剛做完最後的除甲醛,院子裏的綠化也是按照你喜歡的北歐風布置的。”
她一邊走,一邊給我介紹。
不得不承認,顧南喬在細節上做得極其完美。
客廳裏是我隨口提過一次的真皮沙發,連落地窗的窗簾顏色,都是我最偏愛的灰藍色。
我爸我媽早就等在別墅裏了。
看到我們進來,我媽立刻迎上來,拉著我的手上下打量。
“這房子真不錯,南喬費心了。”
我媽笑得合不攏嘴,轉頭對我說。
“祈安,爸媽昨天也去看了看之前給你當婚房的那套市中心大平層,都已經裝修好了。”
“你以後要是覺得在山裏住得太清靜,隨時可以去那邊住。”
我爸也在一旁點頭:“是啊,隻要你過得舒心,爸媽就高興。”
他們好像是真的疼我。
前世哪怕我再怎麼鬧脾氣,他們也從來沒有真的責怪過我。
所以前世,我也一直覺得自己在他們心裏是無可替代的唯一。
直到我媽接下來的話,打破了我的平靜。
“對了祈安。”我媽猶豫了一下,還是開了口。
“我和你爸商量了一下,既然你都快結婚了,宋瑾瑜也老大不小了,老住在家裏也不太方便。”
“所以,我們在你那套平層的同一個小區,給他也買了一套房子。”
我媽緊緊握著我的手,語氣裏帶著一絲小心翼翼。
“不過你放心,隻是一套六十平的小一居,遠遠比不上你的。”
“就是怕他一個人搬出去孤單,有個照應。你千萬別多想。”
我看著我媽擔憂的眼神。
她是在怕我生氣。
前世,我也確實因為這件事跟他們大吵一架,質問他們為什麼要讓那個假少爺陰魂不散地跟著我。
爸媽當時歎著氣,連連跟我保證以後絕對不讓宋瑾瑜出現在我麵前。
可後來我才知道。
那套房子其實是顧南喬出麵找人留的,也是顧南喬暗示我爸我媽買下的。
因為宋瑾瑜曾經說過,最大的夢想就是能在市中心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小窩。
我轉頭看向顧南喬。
她正站在不遠處看一幅掛畫,假裝沒有聽到這邊的對話。
但她挺直的背脊,暴露了她的緊張。
“媽,你說什麼呢。”
我反握住我媽的手,輕輕拍了拍。
“挺好的呀,同一個小區治安好,他一個人住也安全。”
“你們做得很周到。”
我媽顯然愣住了。
她盯著我的臉看了好幾秒,似乎不敢相信我竟然這麼輕易就接受了。
“祈安......你真的不介意?”
“不介意。”我笑得溫和。
聽到我的回答,顧南喬轉過身走了過來。
她的眼底閃過一絲明顯的放鬆。
“祈安一直都很懂事,伯母您就別操心了。”
她順勢攬住我的胳膊,語氣輕快。
“走吧,去後院看看。”
我們一行人走到後院。
原本按照我的喜好,後院應該是一大片空曠的草坪。
但此刻,草坪的最邊緣,靠近常春藤牆壁的地方,突兀地多出了一架白色的原木秋千。
秋千上還纏繞著粉色的薔薇花。
很不搭。
但卻眼熟極了。
前世,宋瑾瑜的微信朋友圈背景,就是一張極其相似的網圖。
配文是:【如果有一個開滿薔薇的秋千,就足夠度過漫長的夏天了吧。】
那是顧南喬唯一一次用小號點讚過的一條朋友圈。
現在,那個秋千出現在了我的婚房裏。
看到秋千的那一刻,我媽先皺起了眉頭。
“南喬,這秋千怎麼回事?跟院子一點都不搭呀,而且祈安平時也不喜歡蕩秋千啊。”
顧南喬挽著我的手不易察覺地僵了一下。
她很快恢複了自然,幹笑了一聲。
“是裝修公司的設計師私自弄的,說是現在年輕人流行這個。”
她看著我,眼神真摯得讓人挑不出毛病。
“你要是不喜歡,我明天就讓人拆了扔掉。”
我看著那架秋千。
想象著前世無數個我不在家的白天,顧南喬是不是曾站在這裏,看著它發呆,想著另一個人。
“不用拆。”
“留著吧,偶爾坐坐也挺好的。”
我走上前,手撫過那些粗糙的木質紋理,轉頭看向顧南喬。
“我很喜歡。”
顧南喬站在原地,就那麼定定地看著我。
陽光落在她的臉上,她明明應該高興我接受了這個秋千,可她的表情卻一點點沉了下來。
“祈安。”
“你今天,為什麼這麼好說話?”
前世隻要遇到不順心的事,我一定會追根究底。
可今天,無論是宋瑾瑜的房子,還是這架莫名其妙的秋千,我都全盤接受了。
大概我的大度,終於讓她感覺到了不安。
“因為我長大了呀。”
下午回到家,爸媽讓人送來了補品。
管家端著兩個燉盅上來。
一盅是極品冬蟲夏草,送到我房間。
另一盅是普通的補湯,送去隔壁宋瑾瑜的房間。
我開門去拿的時候,正好聽到我媽在隔壁對宋瑾瑜說話。
“瑾瑜,這湯是媽親手燉的,火候剛合適,你身體底子弱,要多補補。”
她連口味偏好都記得清清楚楚。
我站在走廊裏,看著那盅冬蟲夏草。
前世,我覺得假少爺被我壓製,隻能得到這無足輕重的補品。
現在我才明白,這分明就是爸媽偏心假少爺的表現。
既然這樣。
那就把屬於他的位置,徹底還給他吧。
回到房間,我拉出床底的那個舊行李箱。
把幾件常穿的衣服,和幾本書放了進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