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距離離開,還有二十四個小時。
明天就是我和顧南喬訂婚的日子。
按照北城的規矩,訂婚宴的規模甚至不亞於正式婚禮。
下午兩點,我被拉來,坐在私家高定禮服館的休息室裏。
四個造型師圍著我,正在進行最後的儀容整理。
我媽坐在一旁的絲絨沙發上,笑盈盈地看著我。
“我們祈安真俊朗,明天肯定是全北城最帥氣的新郎官。”
宋瑾瑜也來了,他穿著那件顧南喬挑的淺色修身西裝,局促地站在角落裏,手裏還拿著我的那枚昂貴古董胸針。
“祈安哥,胸針是要現在別上看看效果嗎?”
我透過鏡子看了他一眼,點點頭:“好,你幫我拿過來吧。”
宋瑾瑜聞言,趕緊捧著胸針走過來。
或許是西裝褲腿不太合身,又或者是他太緊張。
在離我還有兩步的時候,他的腳突然絆到了地毯的邊緣。
“啊——”
他驚呼一聲,整個人往前栽倒。
出於本能,他下意識地護住了手裏的東西,卻重重地磕在了茶幾上。
“啪——”
一聲清脆的碎裂聲在安靜的休息室裏響起。
宋瑾瑜摔在了地毯上。
而那枚由歐洲老手工藝人耗時三個月打磨鑲嵌的古董胸針,主石被硬生生磕掉,摔成了兩半。
幾個造型師嚇得大氣都不敢出。
這枚胸針的價格,足夠在北城買下一套房。
宋瑾瑜看著手裏殘破的胸針,整個人抖成了篩子。
“對不起......祈安哥,對不起!我不是故意的......”
他手忙腳亂地爬起來,想要去拚湊那些碎裂的寶石,卻越弄越糟。
就在這時,休息室的門被推開了。
顧南喬和我爸剛好從外麵走進來。
看到眼前的場景,顧南喬的眼神一緊。
大步走過來。
下意識擋在宋瑾瑜身前。
隔絕了我看向宋瑾瑜的視線。
“祈安。”
顧南喬的聲音很快,帶著一絲急切的安撫。
“別生氣,一枚胸針而已,我馬上讓人再送一枚更貴的過來,絕不會耽誤明天的訂婚宴。”
我媽也趕緊走過來,拉住我的手。
“是啊祈安,瑾瑜也是不小心的,他膽子小,你別嚇著他。”
我爸歎了口氣,看著地上的宋瑾瑜:
“行了,別慌了,祈安不是那種斤斤計較的人。快起來吧。”
所有人的第一反應,都是護著他。
怕我發難。
前世,發生類似事情的時候,我確實發了很大的脾氣。
我把化妝桌上的東西全都掃到了地上,指著顧南喬問她到底在護著誰。
而這一世,我坐在寬大的真皮椅上,看著鏡子裏自己打理得一絲不苟的發型,還有身後那張嚴陣以待的網。
“我沒生氣啊。”
我轉過身,對上顧南喬緊張的目光,彎唇笑了笑。
“隻是一枚胸針而已,碎了就碎了吧。”
我拿過那半截殘破的寶石,隨手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。
休息室裏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宋瑾瑜連抖都忘了,呆呆地看著我。
顧南喬擋在宋瑾瑜麵前的手慢慢落了下來,眼神從緊張變成了錯愕。
“祈安?”
“這可是你最喜歡的那枚......”
我打斷她,語氣輕鬆。
“現在不喜歡了。”
我看著他們,聲音溫和得沒有一絲波瀾。
“折騰了一下午,大家應該都餓了吧。”
“爸,媽,南喬,你們帶宋瑾瑜去隔壁的餐廳吃點東西吧,他剛才摔了一跤,肯定嚇壞了。”
“我弄完發型,等會兒去找你們。”
我媽如釋重負,立刻點頭:
“好好好,祈安懂事了。那我們先去點菜,你快點來啊。”
我爸也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宋瑾瑜被我媽拉著往外走,臨出門前,他回頭怯生生地看了我一眼。
顧南喬走在最後。
她沒有立刻出去,而是回頭定定地看了我很久。
“祈安,你今天......真的沒別的事瞞著我?”
她那雙總覺得能看透一切的眼睛裏,第一次浮現出了濃烈的慌亂。
我理了理袖口,對著鏡子神色自然。
“快去吧。”
“別讓人家等。”
顧南喬的喉嚨動了動。
最終還是轉過身。
門關上的那一刻,休息室裏隻剩下我一個人。
我沒有繼續做造型。
我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風衣,套在身上,戴上了一頂鴨舌帽。
然後,我拎起那個隻有幾件衣服的舊行李箱。
從禮服館的後門走了出去。
外麵停著一輛我早就叫好的出租車。
“師傅,去機場。”
下午五點。
航班準點起飛。
我看著舷窗外漸漸縮小的北城,摘下無名指上的訂婚戒。
把它丟進了前排座椅的嘔吐袋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