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婚禮前一周,我接到個未知來電。
電話那頭的聲音莫名熟悉,卻滿是蒼老。
"我是六十歲的你。"
我怔愣間,對方的聲音愈發疲憊。
"別娶蕭明月,她愛的是你哥。"
我終於笑出了聲:
"怎麼會?蕭明月對我千依百順,連我最愛的糖炒栗子都剝好才遞來。"
"她把你哥沈星野名字裏的單字,紋在了心口。"
心口忽然鈍鈍地疼了一下。
那個紋身我見過。
"她跟你哥吵翻那年,賭氣接近你,因為你身體不好,她不敢說出真相跟你結了婚。"
"你以為的心疼,不過是她良心不安。"
"她陪了你一輩子,一句重話沒說過,可她也一輩子沒說過我愛你。"
我張嘴想反駁。
可翻遍記憶,真的沒有。
電話斷了。
蕭明月推門進來,拎著剝好的糖炒栗子溫柔地笑:
"明天陪你去試定製婚戒,款式我都選好了。"
我沉默良久,搖了搖頭。
"明月,讓我哥陪你去吧。"
"反正他才是你真正想娶的人。"
......
蕭明月剝栗子的動作停在半空。
沉默了兩秒後,她忽然笑了。
“南風,你這婚前焦慮症越來越嚴重了。”
她走過來,自然地挨著我坐下。
“沈星野是你親哥哥,我多照顧他一點,那是愛屋及烏。”
她把栗子塞進我手裏,語氣溫柔得挑不出一絲錯。
“我們都已經要結婚了,你還有什麼不放心的?”
看著她真誠的眼睛,我心口忽然有些發酸。
從前每次我因為她多看沈星野一眼而發脾氣時,她都會這麼耐心地哄我。
所以我從來沒有懷疑過她的愛。
直到那通跨越時空的電話,撕開了所有溫情的偽裝。
一個人真的可以一邊對你好。
一邊在心裏愛另一個人一輩子?
我把手裏的栗子放回盤子裏。
“沒開玩笑。”
“明月,我不想試戒指了。”
蕭明月眉頭皺起。
盯著我看了幾秒,似乎在判斷我是不是真的生氣了。
“是不是怪我這幾天太忙,沒陪你?”
她伸手想摸我的頭發。
我偏過頭,躲開了。
空氣安靜了一瞬。
她慢慢收回手,語氣裏多了一絲無奈。
“那明天上午十點,我讓司機來接你。”
“這家婚戒店很難約,我們不能爽約。”
我看著她良久。
到底是有著五年的感情,怎麼可能一朝一夕就徹底割舍。
我在心裏安慰自己,萬一那通電話隻是搞錯了呢?
於是,我心軟地點了點頭。
她似乎鬆了口氣。
晚上睡覺時,蕭明月習慣性地從背後抱住我。
“南風,等辦完婚禮,我帶你去冰島看極光。”
“你不是一直想去嗎?”
我閉著眼睛,沒有說話。
從前我確實很想去。
求了她整整三年,她總說沒時間。
現在她終於有時間了。
我卻一點也不想去了。
第二天上午,我準時到了那家高定婚戒店。
十點一刻,蕭明月沒來。
十點半,還是沒來。
我坐在貴賓室的沙發上,低頭喝著咖啡。
如果是以前,我早就連環奪命call打過去質問她了。
可是現在,我連手機都沒有碰一下。
十一點整,貴賓室的門終於被推開。
蕭明月大步走進來。
跟在她身後的,是穿著一身白色高定西裝的沈星野。
“南風,對不起我來晚了。”
蕭明月走上前,順手接過沈星野手裏的外套遞給助理。
動作熟練得像做過千百次。
沈星野走過來,滿臉歉意地拉住我的手。
“南風,你別怪阿月。”
“是我去試伴郎服的時候,車子半路拋錨了。”
“阿月剛好路過,怕我一個人不安全,非要幫我等拖車。”
我看著他握著我的手。
剛好路過。
北城這麼大,怎麼就偏偏路過他拋錨的那條街呢。
我抽回手,彎了彎眼睛。
“沒事。”
“修車要緊。”
蕭明月明顯愣了一下。
她看了我一眼,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麼好說話。
“沒生氣?”
我搖搖頭。
“為什麼要生氣?”
“弟媳照顧大伯哥,這不是應該的嗎。”
蕭明月的臉色變了變。
但她什麼也沒說,隻是讓店員把準備好的戒指拿出來。
托盤裏放著幾枚極其耀眼的男士鑽戒。
店員極力推薦其中一款“繁星”。
“這是我們首席設計師的限量款,非常襯沈先生的膚色。”
我還沒說話,沈星野已經拿起了那枚戒指。
套在自己的無名指上,伸到燈光下看了看。
“真好看。”
他轉頭看向蕭明月,眼底帶著幾分討好與期待。
“阿月,你覺得顯手黑嗎?”
蕭明月盯著他的手。
眼神在那一刻變得極其專注。
下意識地回答了一句。
“不黑。”
“很襯你。”
店員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,視線在我們三人之間轉了轉。
最終尷尬地低下頭。
看著這一幕,我再也無法自欺欺人。
那通時空通話是真的,蕭明月對我哥哥的情誼也是真的。
我拿起外套,從沙發上站起來。
“既然哥哥喜歡,這枚就讓給他吧。”
蕭明月猛地回過神。
她轉頭看我,臉色終於慌了。
“南風,你說什麼呢?”
“這是我們的婚戒。”
我苦笑著看著她。
“可是他戴著比我好看。”
“你不是也這麼覺得嗎?”
蕭明月的喉嚨滾了滾。
上前一步想拉我的手。
“我剛才沒看清,隨口說的。”
“你要是不喜歡這款,我們換別的。”
我避開她的手,語氣平靜。
“不用了。”
“戴不戴戒指都無所謂。”
我轉身往外走。
蕭明月想追出來,沈星野卻在這個時候輕呼了一聲。
“哎呀,戒指卡住了。”
蕭明月的腳步頓住。
她回頭看了一眼沈星野,又看了看我的背影。
最終還是沒有追出來。
走出婚戒店,我站在馬路邊,撥通了公司HR的電話。
“王總。”
“之前您說的倫敦大區外派名額,現在還能確認嗎?”
電話那頭有些驚訝。
“能是能。”
“可你不是下個月就要結婚了嗎?這外派一去就是五年......”
我看著玻璃櫥窗裏,蕭明月正低頭幫沈星野摘戒指的倒影。
“我改主意了。”
“去倫敦的入職手續,現在就可以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