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夜市的燈光忽明忽忽暗。
那顆刻著“今天”的玻璃珠在我掌心散發著詭異的涼意。
我還來不及細想。
攤位前突然站定了一個人。
那是一個穿著複古長衫的年輕女人。
她身上飄著一股沉木香氣。
手腕上係著一根紅繩,手裏捏著一張發黃的紙。
“店家。”
她聲音清冷。
“你能幫你吃掉......我被退婚的那一天嗎?”
我強壓下心頭的驚疑。
看了一眼她遞上來的紙。
紙上寫著一個古舊的庚帖日期。
這是一張“古風日門”。
吃日人的規矩,日期紙會打開不同題材的“日門”。
曆史、古風、甚至是未來。
隻要客人想刪,就能通往那一天的記憶幻境。
“吃日按規矩收費。”
我低聲說。
女人從懷裏摸出一塊品相極好的羊脂古玉,放在破桌上。
“隻要能刪,這塊祖傳古玉就是你的。”
我不再廢話。
拿起那張日期紙,直接塞進了嘴裏。
轟!
周圍的夜市瞬間褪去。
高門大戶,紅燈籠高掛。
我身處在一座古色古香的宅院大堂裏。
正前方,一個老婦人正怒氣衝衝地摔碎了茶杯。
“退婚!”
老婦人厲聲喝道。
“我們林家,絕不娶這種傷風敗俗的女子!”
趴在地上哭泣的,正是麵前這位繡娘。
而在老婦人身後,一個打扮華貴的婦人正在暗自竊喜。
那是繡娘的親生母親!
我發動吃日人的能力,視線瞬間穿透了記憶的表象。
我看到了那張所謂的“退婚書”。
背麵的字跡竟然是新墨!
根本不是男方家寫的。
而是繡娘的母親為了把她嫁給有錢的縣丞,一手偽造的謊言!
她親手毀了女兒的姻效,還把臟水踐踏在女兒身上!
“假的。”
我在幻境裏冷冷開口。
繡娘猛地抬頭。
我指著她母親袖子裏藏著的真正婚書。
“退婚書是假的。”
“真正想毀了你一輩子的人,是你親媽。”
繡娘如遭雷擊。
她在記憶幻境裏瘋狂地衝上去,撕開了母親的偽裝,拿出了那封真婚書。
“為什麼要騙我?!”
繡娘的怒吼聲撕裂了整個幻境。
下一秒。
幻境崩潰。
我們重新回到了夜市。
繡娘站在攤前,眼淚幹涸在臉上。
她眼裏的痛苦和絕望不見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決絕的冷硬。
她看清了真相。
不再自責,不再尋死膩活。
“謝謝你。”
繡娘深深地看了我一眼。
她沒有拿回古玉,轉身消失在夜色裏。
我看著桌上的古玉。
這是我第一次吃日吃得這麼酣暢淋漓。
可還沒等我鬆口氣。
一陣刺耳的修表聲突然在身旁響起。
哢嗒。
哢嗒。
機械齒輪轉動的聲音,像錐子一樣紮進我的耳朵。
不知什麼時候。
攤位旁站著一個穿著灰色布衫的中年男人。
他手裏捏著一把修表用的鑷子。
眼神像看死人一樣看著我。
夜市老修表匠,陳九。
他把一張黑色的紙,輕輕貼在了我的破木牌上。
那張紙黑得發亮。
上麵用白色的顏料寫著幾個字:
【別吃出生日,否則你會被生出來第二次。】
我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。
“你是誰?”
我警惕地往後退了一步。
手緊緊按在桌上的古玉上。
陳九咧開嘴,露出一口黃牙。
他笑得極其詭異。
“小空腦,你以為你在替人解脫?”
“你以為你隻是個賣苦力的?”
他往前湊了一步,身上的腥臭味直衝我的鼻腔。
“你連自己是個什麼東西都不知道。”
“日生子。”
他吐出這三個字。
我的腦子轟的一聲炸開!
日生子?
那是什麼?
“離那張逆日紙遠點。”
陳九低聲嘲笑。
“吃滿十五天,你就該歸位了。”
“別讓你媽壞了我的好事。”
他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那力道大得嚇人,像鐵鉗一樣捏得我骨頭劇痛。
他說完這句話,轉過身,緩緩融入了夜市的人群裏。
我渾身冷汗直流。
他知道我的底細!
他知道我媽要我刪出生日!
他甚至一直在暗中觀察我吃日!
我根本不是什麼運氣差的野小子。
我從一開始,就被圈養在這個夜市裏!
我顫抖著手,將破木牌上那張黑紙揭了下來。
拿在手裏。
黑紙冰涼刺骨。
我翻到背麵。
黑紙的背麵,用指甲摳出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。
字跡深刻,甚至帶著幹涸的血跡:
“你吃的......是我女兒的日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