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夜市盡頭的破平房裏。
燈光閃爍。
我抬手重重敲響了老接生婆的木門。
“誰啊?”
裏麵傳來一道蒼老沙啞的聲音。
“是我,宋昭。”
我貼著門縫開口。
“林秀蘭的兒子。”
屋裏瞬間陷入死一樣的寂靜。
緊接著。
裏麵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
哢嗒一聲。
門鎖被死死扣上。
“我不認識什麼林秀蘭!”
老接生婆在門後尖聲叫道。
“你快走!”
“別來找我!”
我死死捏著拳頭。
黑紙上的血字還在腦子裏閃爍。
我不能走。
我伸手摸出繡娘給的那塊羊脂古玉。
從門縫裏塞了進去。
“這是溫潤的羊脂古玉,值幾萬塊。”
我聲音低沉。
“我不要你的錢,我隻要二十二年前的真相。”
門縫裏透出一道縫隙。
一隻枯瘦如柴的手伸出來,快速將古玉抓了進去。
門吱呀一聲開了一條縫。
老接生婆露出一雙混濁的眼睛。
她警惕地看了看四周。
一把將我拉進了屋裏。
屋裏彌漫著一股濃重的草藥味和黴味。
老接生婆死死盯著那塊古玉,喉嚨裏發出咕嚕一聲。
“你想知道什麼?”
她把古玉緊緊貼在胸口。
“二十二年前,我出生那天。”
我直視著她的眼睛。
“到底發生了什麼?”
老接生婆的身體劇烈打了個冷顫。
她混濁的眼裏流露出極深的恐懼。
“那天......那天簡直是個災難。”
她顫抖著開口。
“二十二年前的那天晚上,產房突然莫名其妙斷電了。”
“整棟樓一片漆黑。”
“你媽大出血,叫得撕心裂肺。”
“我們好不容易才保住她的命。”
我呼吸一緊。
“那我爸呢?”
“你爸沒來。”
老接生婆搖了搖頭。
“從頭到尾,你爸就沒出現過。”
不安感像冰水一樣從我腳底蔓延開來。
老接生婆咽了口唾沫,聲音放得極低:
“最詭異的不是這個。”
“那天夜裏,你媽生下孩子後,像瘋了一樣。”
“她抱著繈褓,深夜一個人走到了城外的那條河邊。”
我的心跳幾乎停滯。
“她去河邊幹什麼?”
老接生婆眼神飄忽。
“我偷著跟在後麵。”
“我以為她要把孩子扔進河裏。”
“可過了一會兒,她回來了。”
“她渾身濕透,臉慘白得像個死人。”
“而她懷裏的繈褓......”
老接生婆頓了頓,倒吸一口涼氣。
“變成了空的。”
“裏麵根本沒有孩子!”
空繈褓?!
我腦子裏嗡的一聲。
“那我是怎麼來的?!”
我失控地抓住老接生婆的胳膊。
老接生婆被我嚇了一跳,連忙擺手:
“我不知道!我真的不知道!”
“我隻記得,那天晚上除了護士,還有一個奇怪的人進過產房!”
“誰?!”
我厲聲質問。
老接生婆壓低聲音:
“一個穿著灰布衫的中年男人。”
“他手裏拿著修表的鑷子,脖子上掛著個大懷表。”
“他從產房出來後,嘴裏一直嘟囔著什麼......拚圖、成形之類的怪話。”
陳九!
修表匠陳九!
我的瞳孔瞬間收縮成針尖大小。
進產房的人是陳九!
不是我媽不愛我。
不是我媽拋棄我。
而是陳九從二十二年前就在操控這一切!
我從懷疑我媽,瞬間變成了對陳九的無盡疑慮。
“那......那個空繈褓裏原本該是誰?”
我下意識問了出來。
老接生婆渾身一抖。
她瘋狂搖頭:
“我不知道!你別問了!”
“東西你拿走!我不說了!”
她慌亂地把我往門外推。
啪的一聲。
大門在我麵前重重關上。
我站在漆黑的巷子裏。
夜風冷得刺骨。
母親懷裏那個空的繈褓,原本應該裝著誰?
如果是空的,那我又是誰?
我不甘心地下意識回頭看向那間平房。
屋內一片死寂。
燈光突然熄滅了。
我心中猛地升起一股強烈的危險感。
我兩步上前,一把撞開木門。
“老人家!”
屋裏空無一人。
老接生婆憑空消失了。
桌上那塊羊脂古玉原封不動地放著。
而在古玉旁邊。
靜靜地躺著一顆晶瑩剔透的玻璃珠。
珠子內部,清晰地刻著一個日期——
正是我的出生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