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僵在原地。
甚至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聽。
“媽......你說什麼?”
母親看著我,眼神無比清醒,沒有一絲瘋癲的跡象。
“林淺也有。”
她握緊了我的手,指甲深深嵌入我的肉裏。
“時間斷層,是咱們趙家遺傳的保護機製。”
“當你的精神承受了無法承受的情感重壓,你的意識就會逃跑。”
“逃進時間的縫隙裏。”
“身體還在正常生活,但記憶是一片空白。”
我腦子裏嗡嗡作響。
過往的一切碎片,在這一刻拚命拚湊。
怪不得。
怪不得每次我醒來,林淺都對我的一切了如指掌。
怪不得他能完美接管我的人生。
“那觸發條件是什麼?”我急切地問。
母親苦笑了一聲,眼神裏透著無盡的心酸。
“是被拋棄感。”
“強烈的心碎,強烈的痛苦,覺得自己被全世界丟下的那一刻。”
她摸著我的頭,眼淚砸在我的手背上。
“你第一次跳,是七歲那年。”
“我在火車站買票,人太多,把你擠丟了。”
“你以為媽媽不要你了。”
“你在廣場上哭,等我找到你的時候,你發了三天高燒。”
“醒來後,你就不記得那三天發生的事了。”
我呼吸一緊。
那段記憶,我確實完全不記得。
原來,那就是我的第一次“跳躍”。
“那爸呢?”我追問,“爸當年為什麼說你出國了?”
“因為我跳得太頻繁了。”
母親歎了口氣。
“你爸接受不了自己的妻子是個怪物。”
“我每次跳,他就對外說我出國交流。”
“後來我跳得越來越久,他就把我關進了這裏。”
所有的謎團在這一刻徹底解開。
這不是病。
是一種殘忍的自保機製。
知道了原因,我就能控製它!
我看著母親:“媽,有沒有辦法停下來?我不想再丟掉時間了!”
母親看著我,眼神裏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。
“有。”
“找到你的‘錨點’。”
“錨點?”
“一個無論你消失多久,無論世界怎麼變,都絕對不會拋棄你的人。”
母親輕聲說。
“隻要你心裏係著這個人,有了絕對的信任,你就不會再產生‘被拋棄感’。”
“你就不會再跳。”
我腦海裏瞬間浮現出蘇晚的臉。
蘇晚。
她一直在等我。
林淺改了日期騙我,說明蘇晚根本沒有嫁給他,也沒有生孩子!
那一切都是林淺為了刺激我而演的戲!
蘇晚還在等我!
我可以讓蘇晚成為我的錨點!
一種前所未有的希望在胸中升騰。
我掌控了規律。
我找到了解決方法。
我不再是那個被時間任意踐踏的廢人了!
“媽,我知道了,我這就去找蘇晚!”我激動地站起來。
可母親卻拉住了我的衣角。
她的臉沉了下來,眼裏滿是仇恨與恐懼。
“林深,你記住。”
“你弟弟也知道這個秘密。”
我一愣:“林淺也知道?”
“對,他利用了你!”
母親的聲音突然尖銳起來。
“他沒有錨點,他嫉妒你!”
“他每次都在你最脆弱的時候,故意製造你‘被拋棄’的假象!”
“他刺激你,讓你觸發斷層!”
“隻要你跳走,他就能名正言順地拿走你的一切!”
“你的相機,你的房子,甚至蘇晚!”
我的心瞬間沉到了穀底。
原來林淺改日期,不隻是為了阻止我見母親。
他是想直接在今天,再次把我逼進斷層裏!
憤怒像火山一樣在我胸中噴發。
那是我親弟弟啊!
他從小跟著我長大,我把最好的東西都留給他。
他居然一直在背後暗算我!
“媽,我明白了,我不會讓他得逞的。”
我按住母親的雙肩。
“等我處理好這一切,我就接你出院。”
然而,母親卻沒有回答我。
她的瞳孔突然劇烈收縮。
原本清醒、慈愛的眼神,在一瞬間變得無比空洞。
那是一種......記憶被抽空的茫然。
“媽?”我心頭大驚。
母親直勾勾地看著前方,嘴唇蠕動著。
“他又來了......”
“誰?誰來了?!”我抓緊她的手臂。
母親沒有理我。
她的眼神徹底失去了焦距,整個人呆滯得像個木偶。
下一秒,她猛地推開我。
眼神裏全是陌生的戒備。
“你是誰?怎麼會在我房間裏?!”
“保安!叫保安!”
她“跳”了。
就在我麵前,毫無征兆地“跳”了。
曾經清醒的母親,瞬間變成了另一個不認識我的陌生人。
巨大的恐慌像海水一樣將我淹沒。
我連退了兩步。
連掌握了秘密的母親,都無法逃脫這個詛咒嗎?
“媽!我是林深啊!我是你兒子!”
我衝上去喊道。
母親尖叫著推搡我,瘋狂地砸著桌上的水杯。
啪的一聲!
玻璃碎了一地。
我癱軟在地上,看著變成陌生人的母親,一股涼意從腳底直衝腦門。
她還能回來嗎?
如果我也像她一樣,徹底迷失在時間裏......
就在這時。
病房門口傳來了一聲輕響。
我僵硬地轉過頭去。
林淺站在療養院門口。
陽光照在他半邊臉上,另一半隱沒在陰影裏。
他的手裏,正拿著從日記本上撕下來的最後一頁紙。
他看著癱在地上的我,眼神裏沒有了剛才的恐慌,隻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。
他晃了晃手中的紙,輕輕開口:
“哥,你該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