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評選前一天,嶽母王桂芬帶著一群親戚闖進加工間。
她把一套白色廚師服扔在我麵前。
“把扣子重新縫一下。”
“杜鵬明天穿,別讓評委看出不體麵。”
那是我父親生前參加廚藝比賽時穿過的衣服。
領口內側,還繡著一個已經褪色的“陳”字。
杜鵬從後麵走出來,手裏拿著我媽留下的那把老菜刀。
“媽,這衣服我穿著稍微有點緊。”
王桂芬笑得眼睛都眯起來。
“緊點顯精神。你比有些隻會開破貨車的人有出息,穿什麼都好看。”
我走過去。
“衣服脫下來,刀給我。”
杜鵬故意把刀往身後一藏。
“川哥,不過借用一天,至於嗎?”
“給我。”
他忽然鬆手。
刀背擦過他的手指,割出一道淺口。
杜鵬捂住手,臉色瞬間變白。
“川哥,我知道你恨我,可我明天還要切肉......”
李夢茹聽見動靜,快步衝進來。
她抓住杜鵬的手,看到血後,轉頭便衝我發火:
“你明知道他明天要參加評選,為什麼還要搶刀?”
“那是我媽的遺物。”
“你媽已經去世多少年了?”
她頓了頓,像怕話說重,又柔聲補充:
“我不是不尊重她。”
“可一把死人用過的刀,難道比活人的手還重要?”
“等評選結束,我給你買十把。”
十把新刀。
換我媽留下的最後一件東西。
王桂芬在旁邊冷笑:
“跟一個死人爭東西,難怪你這輩子沒出息。”
“夢茹肯給你留條活路,你還真把自己當男主人了?”
我伸手去拿刀。
李夢茹卻先一步遞給杜鵬。
“先收起來。”
“陳川現在情緒不好,別再刺激他。”
隨後,她叫來兩個服務員守在加工間門口。
“評選結束之前,你別進後廚了。”
我盯著她。
“這是我租的加工間。”
“租金是你出的不假。”
她哄孩子似的摸了摸我的臉。
“可你現在心裏有氣。萬一毀了鹵湯,過後一定會後悔。”
杜鵬靠在她身邊,嘴上替我求情:
“別這樣。”
“川哥要是真想砸鍋,就讓他砸吧。”
“反正砸了的隻是咱們的飯碗。他心裏舒服最重要。”
王桂芬立刻罵道:
“他敢!”
“一個坐過牢的廚子,出了陳家飯館,誰敢吃他做的東西?”
李夢茹最終移開視線。
“陳川,先回樓上休息。”
“評選結束,我會讓杜鵬親自給你道歉。”
加工間的門在我麵前關上。
裏麵,杜鵬問:
“這鍋鹵湯明早先加鹽還是先加糖色?”
李夢茹隨口回答:
“菜譜上不是寫著嗎?照著做就行。”
他們以為手藝都在那幾頁紙上。
我轉身回到樓上。
兩位跟了我多年的廚師已經等在那裏。
老劉把圍裙疊好,放在桌上。
“陳師傅,他們連鍋都不讓你碰,我們也不幹了。”
另外三名後廚工人一同放下圍裙。
“您去哪兒,我們去哪兒。”
我收起五條圍裙,給三名檔口負責人發去消息。
“今晚關門以後,把賬本都拿來。”
“他們既然有了新傳承人,以後便讓杜鵬自己開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