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早上,縣餐飲協會的人提前一個小時到店。
後廚亂成一團。
杜鵬照著菜譜做出來的鹵肉,外麵顏色紅亮,切開後卻又柴又白。
評委已經催了兩次。
直到這時,李夢茹才想起我。
她端著一碗小米粥來到樓上。
“昨晚沒吃東西吧?”
她把粥推到我麵前。
“別拿身體跟我置氣。”
我沒動。
她坐到我身邊,握住我的手。
“我知道讓杜鵬頂你的名字,你很難受。”
“可你有案底,已經不能站在評委麵前了。”
“他替你出去露臉,你躲在後麵安穩過日子,這不是兩全其美嗎?”
我看著她。
“我是不是還得謝謝他?”
“你若願意,當然最好。”
她輕輕捏了捏我的手指。
“他壓力也大,昨晚一直說對不起你。”
“陳川,你比他大兩歲,也比他懂事,就多讓讓他。”
讓我讓出妻子,讓出孩子,讓出父母留下的手藝。
還要讓我安慰睡了我老婆的男人。
樓下又傳來催促。
李夢茹立刻拉我起身。
“先救場。”
“等牌子拿到,你想怎麼罰我都行。”
加工間裏,杜鵬穿著我爸的廚師服,拿著我媽的菜刀。
展示牌上寫著:
“陳家鹵味第三代傳承人——杜鵬。”
我提出把名字改回來。
王桂芬馬上把我三年前的判決書拍在案板上。
“改成誰?”
“改成你這個食品犯?”
“評委要是知道飯館的菜出自你手,惡心得連筷子都不想碰!”
李夢茹皺眉製止她。
隨後又溫柔地看著我。
“媽隻是著急。”
“陳川,你別鬧。”
“等評選結束,我在飯館最顯眼的地方給你掛一塊牌子,寫清楚你這些年的功勞。”
她願意把我的名字掛在牆角,卻不肯讓它出現在我親手做的菜上。
“你乖一點。”
她聲音更輕。
“別逼我在你和飯館之間選。”
我忽然笑了。
她早就選了。
三年前,她選擇讓我坐牢。
如今,她選擇讓杜鵬頂替我。
我沒有再爭。
我處理肉坯,調鹵湯,補足火候。
第一鍋參評鹵肉終於出了鍋。
評委嘗過後連連點頭。
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。
杜鵬當眾走過來抱住我。
“川哥,辛苦了。”
他貼在我耳邊,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:
“看見了嗎?”
“你累死累活做的菜,隻要我端出去,掌聲就是我的。”
“你的老婆晚上睡在我懷裏,你養了八年的兒子也更喜歡我。”
“以後我兒子出生,還得花你的錢、住你的房。”
“你這一輩子,就是給我打工的命。”
我推開他。
把加工間鑰匙放在李夢茹手裏。
她怔了一下。
“怎麼了?”
“累了。”
她馬上笑起來。
“累了就回去休息。”
“等明天拿到牌子,我陪你去郊外散散心。就我們兩個。”
我轉身離開。
沒有告訴她,這是我最後一次替那家飯館開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