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預驗通過後,飯館擺了流水席。
所有親戚都在誇杜鵬。
“年紀輕輕就能把老味道做得這麼好。”
“夢茹眼光真好,找了個這麼能幹的經理。”
“以後陳家飯館應該改叫杜家飯館了。”
杜鵬穿著我爸的廚師服,挽著李夢茹,一桌桌敬酒。
我獨自在樓上收拾東西。
兩輛冷藏車已經被開走。
三個檔口從今天起停止使用陳家飯館的貨。
城郊加工間裏的切肉機、封口機和冷櫃,全都有我的購買發票。
我留下空房,把設備全部運去了新租的小門麵。
十年來,李夢茹把我當成了一口永遠不會幹的井。
飯館沒錢,我來填。
她媽看病,我來出。
她弟弟結婚,我來付首付。
杜鵬欠賭債,竟然也是從飯館賬上走的錢。
她以為隻要哄我兩句,我就會繼續往裏麵倒。
門被推開。
杜鵬看著滿屋箱子,眼睛一紅。
“川哥,你這是要走?”
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。
“是不是我哪裏做得不好?”
“明天就是終審,你現在搬走,外人會怎麼說夢茹?”
我甩開他。
“這間房留給你,不正合你的意?”
他咬著嘴唇,裝出一副委屈模樣。
“我從來沒想搶你的位置。”
“可離婚協議是你自己簽的,總不能一邊不要夢茹,一邊怪她找我吧?”
“做人不能什麼便宜都想占,是不是?”
話剛說完,李夢茹走了進來。
杜鵬馬上後退,眼圈泛紅。
“夢茹,你別怪川哥。”
“他隻是心裏不舒服,才說我搶了他的老婆和房子。”
李夢茹看見箱子,臉上的笑淡了。
“陳川,你又鬧什麼?”
“搬走。”
她走過來替我整理衣領。
“外麵冷,別賭氣。”
“我知道今晚我陪杜鵬敬酒,你看著難受。”
“等評選結束,我讓他住員工宿舍,主臥還是你的。”
她想了想,又像施舍般補充:
“今晚我不去他那裏。”
“我陪你吃頓飯,好不好?”
一頓飯。
便是她對我坐牢一年半、跑車三年的補償。
“我們已經離婚了。”
“紙是假的,日子才是真的。”
她笑得溫柔篤定。
“十年夫妻,你舍得離開我?”
“你現在又有案底,腰還不好。真出去了,誰願意要你?”
“別因為一個孩子,把自己弄得無家可歸。”
杜鵬也在旁邊勸:
“川哥,出去冷靜幾天也好。”
“等你在外麵碰幾次壁,就知道還是這裏好。”
“不是誰都像夢茹一樣,願意收留一個坐過牢的男人。”
直到這時,他們還覺得是李夢茹在收留我。
我把最後一串鑰匙放在桌上。
“李夢茹,記住,是你讓我簽的離婚協議。”
她的眼底終於閃過一絲不安。
可杜鵬突然捂住手,臉色發白。
“夢茹,我傷口好像裂開了。”
李夢茹下意識扶住他。
“我帶你去換藥。”
她臨走前回頭看我。
“你先去旅館住幾天。”
“別走太遠,評選結束後還得回來教杜鵬。”
她挽著杜鵬下樓。
一次也沒問,我準備去哪兒。
第二天,終審評委剛坐下,采購員便跌跌撞撞地衝進前廳。
“李老板,出事了!”
“冷藏車全被陳川開走了!”
“供應商也不肯賒賬,三個檔口同時停貨,後廚五個人一個都沒來!”
滿堂賀客瞬間安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