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當天傍晚,我們抵達鹽湖邊的小鎮。
辦理入住時,酒店前台將兩張星空攝影券遞給我。
許清禾看見日期,神情明顯怔了一下。
十月二日,是我們的結婚紀念日。
一個月前,我訂好了湖邊的星空營地,還買了一台她念叨了很久的相機。
我原本打算在拍攝結束後把相機送給她。
許清禾看了我一眼,語氣有些不自然。
“你怎麼沒提前告訴我?”
“說了就不是驚喜了。”
她嘴唇動了動,像是終於想起自己昨天的行為有些過分。
顧辰卻在這時拖著行李走過來。
“清禾姐,明早的我們去拍日出吧,日照金山一定很壯觀。”
“但是我的設備進沙了,開不了機。”
許清禾立即看向我手裏的盒子。
“你不是帶了新相機嗎?”
我握住盒子的手微微收緊。
“這是給你的紀念日禮物。”
“別那麼斤斤計較,反正給誰都是用。”
她從我手中拿走盒子,直接遞給顧辰。
“先拿去拍日出吧。”
顧辰沒有立刻接。
“這是沉舟哥送你的,我用不合適。”
許清禾笑著推給他。
“夫妻之間沒那麼多講究。”
“設備買來就是用的,他不會這麼小氣。”
盒子落進顧辰手裏時,露出了上麵燙金的縮寫。
許清禾甚至沒有發現,那是我和她名字的首字母。
第二天淩晨四點,顧辰叫醒所有人去鹽湖。
許清禾換上白色長裙,披著顧辰替她準備的紅色披肩。
她說這樣拍出來好看。
我沒有跟著他們一起去,隻留在酒店處理律師發來的財產清單。
八點多,許清禾給我打來電話。
“相機不小心摔壞了。”
她的語氣裏沒有歉意,反而帶著責怪。
“顧辰拍照的時候遇到大風,三腳架倒了。”
“你不給相機裝一個防摔繩,害得顧辰自責了一早上。”
我沉默了幾秒。
“我還沒來得及拆封。”
她不耐煩地打斷我。
“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?”
“你趕緊聯係售後,看能不能免費維修。”
電話那頭,顧辰低聲說了一句對不起。
許清禾立刻安慰他。
“沒事,一台相機而已。”
“一會兒用我的手機拍,效果也差不了多少。”
電話掛斷後,我打開車隊群裏發送的現場照片。
照片裏,許清禾和顧辰站在鹽湖中央。
她的披肩被風吹到顧辰肩上。
兩個人靠得很近,倒影在水麵交疊,像一張精心準備的情侶海報。
同行的人在群裏起哄。
“這才是青春偶像劇。”
“陸沉舟沒來太可惜了,不然正好給你們當攝影師。”
許清禾隻回了一個笑臉。
沒有人知道,過去三年,每到結婚紀念日,她都會拒絕跟我拍照。
她說鏡頭會讓她不自在。
原來讓她不自在的,從來不是鏡頭。
隻是站在她身邊的人不對。
我打開手機,取消了當晚的星空攝影。
又退掉了後麵兩站的夫妻套房和返程機票。
酒店工作人員提醒我,臨時取消要扣除一半費用。
我也依舊要求取消。
中午,許清禾終於回來了。
她把摔壞的相機放在桌上,鏡頭已經裂開,機身邊緣全是砂礫。
“顧辰不是故意的。”
她看著我。
“你別衝他擺臉色,讓他有心理負擔。”
我打開相機盒子下麵的夾層,取出那張沒有送出去的紀念卡。
上麵是我親手寫的一句話。
【願往後的每一年,我們都隻看向彼此。】
許清禾看見後,神情短暫地僵住。
“沉舟,我不知道你準備了這些。”
“沒關係。”
我點點頭,平靜地將卡片撕成兩半,扔進垃圾桶。
她臉色瞬間變了。
“你什麼意思?”
我把壞掉的相機收起來。
“沒什麼意思。”
“隻是這份禮物準備錯了。”
當晚,她沒有和我去星空營地。
顧辰說心情不好,想去看一次大學時錯過的沙漠落日。
許清禾陪他去了。
我一個人站在酒店窗前,點開了海外研發中心的回複。
對方同意為我保留職位,希望我三天內抵達總部,辦理正式入職手續。
我打開購票軟件,買下了三天後飛往赫爾辛基的單程機票。
付款成功的提示跳出來時,窗外最後一縷夕陽恰好沉入戈壁。
她陪顧辰去看他們錯過的落日。
而我在同一場暮色裏,買下了通往沒有她的餘生的單程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