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兩萬?你們怎麼不去搶!”
我爸徹底壓不住火了。
順手抄起地上的半截扁擔,紅著眼睛就朝王副所長衝過去。
“我跟你們拚了!大不了同歸於盡!”
王副所長嚇得連連後退,差點一跟頭栽進泥坑裏。
“反了!反了!這是暴力抗法!”
李洋擋在王副所長身前。
推了推金絲眼鏡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大伯,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條,以暴力、威脅方法阻礙國家機關工作人員依法執行職務的,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。”
“您這一扁擔下去,可就不是罰款能解決的了。”
我爸的動作僵在半空。
扁擔舉在頭頂,卻怎麼也砸不下去。
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著。
因為憤怒,也因為恐懼。
家裏已經欠了四萬的債,如果他再被抓進去,這個家就徹底垮了。
我一把奪過我爸手裏的扁擔,扔得老遠。
“爸,別衝動,不值當。”
李洋理了理衝鋒衣的領口,眼神輕蔑。
“還是硯舟明白事理。”
“大伯,暴力是弱者最後的遮羞布。在法律和科學麵前,你們毫無勝算。”
這時候,院子門外已經圍滿了村民。
李承祖也混在人群裏。
他指著我家院子,大聲嚷嚷。
“大家都看看啊!這就是不講理的下場!”
“自己犯了法還不認罰,還想打人!”
“咱村的路要是真被他家弄塌了,大家以後怎麼出門?”
村民們被他一煽動,也跟著指指點點。
“就是,那河灘地本來就不該是私人的。”
“老李平時看著老實,沒想到膽子這麼大。”
“洋子做得對,這就叫大義滅親。”
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根毒針。
紮進我們一家人的脊梁骨。
我媽靠在牆根,捂著臉壓抑地哭著。
我爸蹲在地上,雙手死死摳著地上的泥巴,指甲都滲出了血。
王副所長見我爸放下了武器,又恢複了剛才的官威。
他把那份文件重新鋪平。
“李守山,趕緊簽!”
“我的耐心是有限的,所裏還有一堆公事等著處理。”
我爺看了看那份文件。
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他的罪狀。
什麼“惡意破壞水土保持”、“拒不配合整改”、“性質惡劣”。
隻要簽了字。
拖拉機沒了。
命根子一樣的兩畝地也沒了。
還要再背上兩萬塊的無底洞。
但他沒有選擇。
如果不簽,我爸可能馬上就會被帶走。
我爺緩緩伸出手。
那隻曾經為了給李洋湊學費,在寒冬臘月裏徒手搬冰塊而凍變形的手。
此刻抖得厲害。
他接過王副所長遞來的筆。
筆尖懸在紙上。
一滴渾濁的眼淚,砸在白紙上,暈開了一片墨跡。
整個院子死一樣的寂靜。
李洋嘴角上揚,眼中滿是勝利者的倨傲。
就在筆尖即將觸碰到紙麵的那一瞬間。
“滴——!!!”
一聲極其刺耳的汽車喇叭聲,撕裂了沉悶的空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