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4 章

120救護車呼嘯著來了。

又呼嘯著走了。

我奶奶被拉去了縣醫院，確診是急性心絞痛。

我爸留在醫院陪護，讓我先回家看著。

我回到家的時候，已經是下午。

院子裏的爛果子還沒來得及清理。

散發著一股酸腐的臭味。

我剛拿起掃把。

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。

還有刺耳的喇叭聲。

陳家偉又來了。

但這次，他不是一個人。

他帶來了一個舉著自拍杆的平頭男人。

男人穿著一件印著“正義調解”四個大字的紅馬甲。

胸前掛著工作證。

是本地短視頻平台上很火的網紅——“正義哥”。

專門搞一些民間糾紛的調解直播，粉絲幾十萬。

“家人們，我現在已經到了惡鄰的家裏。”

正義哥對著鏡頭，聲音洪亮，唾沫橫飛。

“大家看看這院子裏的慘狀。”

他把鏡頭對準地上的爛果子。

“這就是果農一年的血汗啊，就因為鄰居的冷漠，全毀了！”

陳家偉站在他旁邊，一副受害者的委屈模樣。

“正義哥，我真是不想走到這一步。”

“但我也是沒辦法，法律是維護公平的最後一道防線。”

我握著掃把的手，骨節哢哢作響。

我大步走過去。

“滾出去！”

“誰讓你們進來的！”

我指著大門，怒吼。

正義哥立刻把鏡頭懟到我臉上。

“家人們看看，這就是那個打人的兒子！”

“態度極其囂張！”

“小夥子，我告訴你，我現在是在幾萬人麵前直播！”

“你這副嘴臉，全國網民都看著呢！”

他刻意壓低聲音，用一種居高臨下的語氣教訓我。

“我勸你趕緊簽了那份賠償協議，給你陳叔道個歉。”

“不然，你在網上的名聲就徹底臭了！”

陳家偉走上前，再次拿出那張紙。

“裴硯辭，別死撐了。”

“我查過，你現在在市裏的一家國企實習吧？”

他推了推眼鏡，鏡片上閃過一絲陰毒的光。

“你說，如果你們公司的領導看到這場直播。”

“看到你是一個涉嫌故意毀壞財物、尋釁滋事的法盲。”

“你的實習期，還能通過嗎？”

我愣住了。

寒意從腳底直衝腦門。

他居然去查了我的底細！

他在拿我的前途要挾我！

“你敢！”我咬牙切齒。

“你看我敢不敢。”陳家偉笑了。

笑得極其猖狂。

“法律講究證據，而現在，輿論的證據全都在我這邊。”

“簽了吧。”

他把筆塞到我手裏。

“十萬塊錢，買你一個清白的前途，不虧。”

陳爹在旁邊幫腔。

“硯辭啊，聽你陳哥的。”

“早點把錢賠了，咱們還是好鄰居。”

好鄰居？

我看著他們令人作嘔的嘴臉。

胃裏一陣翻江倒海。

正義哥的直播間裏，彈幕瘋狂滾動。

我看不清寫了什麼，但我知道，全都是在罵我。

我被逼到了牆角。

退無可退。

我手裏握著那支筆，筆尖在紙上劃出一道黑色的痕跡。

陳家偉的笑容越來越大。

就在他以為勝券在握的時候。

“嘎吱——”

一聲極其刺耳的刹車聲，在院門外響起。

緊接著，“砰”的一聲。

車門被重重關上。

一個穿著警服的身影，大步流星地跨進院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