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能聽見一個人心動時發出的鈴聲,鈴聲越密,愛意越濃。
第一次響鈴是高二那年在走廊上與沈曼青擦肩而過。
我下意識回頭,正撞上她望過來的眼神。
在一起之後,她在人群裏遠遠看我一眼,耳邊都是叮叮當當的碎響。
婚後第五年,鈴聲越來越輕,像舊了的八音盒,偶爾才轉半圈。
可感情本來就會趨於平靜,踏實過日子比心動更難得。
直到上個月同學聚會,我和她一起出席。
一個穿白襯衫的男人端著香檳朝我們走過來,笑得散漫又張揚。
“沈曼青,好久不見。”
是她高中時分分合合了三年的青梅竹馬。
沈曼青很自然地握緊了我的手,微笑著向他點頭。
可就在她說出好久不見的那一秒,
我耳朵裏炸開了從未有過的聲響。
不是叮當,不是風鈴,是千百座鐘樓同時被撞響,轟鳴著穿過我的骨頭。
比當年她向我求婚時,響了整整一夜的鈴聲,還要震耳欲聾。
......
“姐夫不會介意我跟老同學打個招呼吧?”
謝硯之的目光越過沈曼青的肩膀,笑意盈盈地落在我身上。
我耳膜裏那陣震耳欲聾的鐘聲還在轟鳴。
震得我骨縫都在發酸。
沈曼青的掌心依舊溫熱。
她握著我的手,語氣帶著幾分縱容。
“他膽子小,你別一回來就拿他開玩笑。”
周圍的同學立刻發出一陣哄笑。
“就是啊謝硯之,人家現在是沈先生,你這青梅竹馬算是前朝舊夢了。”
“快自罰三杯,當年可是你把沈大校花甩了出國的。”
謝硯之絲毫沒有覺得窘迫。
他順勢拉開沈曼青另一側的椅子,毫不客氣地坐了下來。
“當年是我少不更事嘛。”
“不過我和曼青是從小玩到大的交情,那可是比親姐弟還親。”
“是吧,曼青?”
他轉過頭去看著沈曼青,眼尾挑起一抹狡黠的紅。
巨大的鈴聲像海嘯一樣拍打著我的神經。
沈曼青看著他,眼底閃過一絲我五年未曾見過的鮮活。
“就你歪理多。”
她鬆開了我的手,拿起桌上的公筷,夾了一塊謝硯之最愛吃的糖醋排骨放在他碗裏。
“剛回國就這麼能折騰,趕緊吃你的。”
我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掌心,指尖一陣發涼。
五年前沈曼青向我求婚那天,也是在同學聚會上。
那時有女生起哄讓我喝酒。
沈曼青二話不說擋在我身前,將杯子裏的酒一飲而盡。
她在起哄聲中緊緊扣住我的十指。
“我老公酒精過敏,誰敢勸他酒,就是跟我沈曼青過不去。”
那天晚上,我耳邊的清脆鈴聲響徹雲霄。
而現在,她正用那雙曾緊緊牽著我的手,替另一個男人夾菜。
“哎呀,這排骨有點甜了。”
謝硯之咬了一口,皺起眉頭。
他極其自然地拿過沈曼青麵前的水杯,仰頭喝了一大口。
我猛地抬起頭。
“那是曼青的杯子。”
包廂裏的氣氛瞬間安靜下來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。
謝硯之放下杯子,用手背隨意地擦了擦嘴角,笑得毫無顧忌。
“姐夫這麼緊張幹什麼?”
“我跟曼青從小喝一瓶汽水長大的,早就習慣了。”
“你這也太上綱上線了吧,難不成還怕我吃了她?”
他的話裏帶著毫不掩飾的挑釁。
我轉頭看向沈曼青。
我等她像過去五年裏的每一次那樣,站在我這邊,把那個弄臟的杯子換掉。
可沈曼青隻是微微皺了皺眉。
她沒有叫服務員換杯子,而是順手端起那杯水,咽下剩下的一半。
“你啊,還是這麼冒失。”
她看著謝硯之,語氣裏滿是無可奈何的縱容。
那一刻,我聽見耳邊的鐘樓被敲得粉碎。
震耳欲聾的聲浪變成尖銳的耳鳴,刺穿了我的理智。
“沈曼青。”
我壓著嗓音,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。
“我嫌臟。”
沈曼青夾菜的動作頓住了。
她轉過頭看我,目光裏透著明顯的不悅。
“夏嶼白,你鬧什麼?”
“謝硯之剛回國,大家開開心心聚個會。”
“隻是喝口水而已,你非要讓所有人都不痛快嗎?”
她的聲音不大,卻像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在我臉上。
謝硯之立刻委屈地低下頭。
“對不起啊姐夫,我這人在國外呆久了,沒大沒小的。”
“你要是真生氣,我走就是了,別因為我破壞你們夫妻感情。”
說著他就要站起身。
沈曼青一把按住他的肩膀,將他按回座位上。
“你坐下。”
沈曼青轉頭盯著我,語氣冷硬。
“夏嶼白,今天這頓飯你要是不想吃,就自己先回去。”